第93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三)(1/2)
傍晚时分。
……
天色將暗未暗,京城的街巷里飘起了炊烟。
祭拜仪式结束之后,蒋冕屁顛屁顛地回到內阁值房。
然后坐在太师椅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一边喝著茶,一边目光时不时瞟向窗外。
那几个狗腿子,这都快跟了一天了。
从上午祭奠大行皇帝到现在……去茅房,他们跟著;去档案库查文书,他们也跟著。
蒋冕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骆安啊骆安,你一个锦衣卫指挥使,不好好盯著山陵那边,盯著我做什么”
“我一个快六十岁的老头子,还能造反不成”
可蒋冕也知道,骆安不敢不盯。
那是因为他头顶上的那一片云发了话,锦衣卫就得动起来。
如今,杨廷和、毛纪去了山陵,梁储称病在家,內阁四位大学士,只剩下他蒋冕一个人还在值房里坐著。
如果连他都不在,那內阁就彻底空了!
皇帝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蒋冕端起茶盏,又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然后开始看不久前收到的一封密信。
信是梁储写的,字跡潦草,像是匆忙之间草就的。
內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
“敬之兄台鉴:弟偶感风寒,臥床不起,恐不能赴朝。朝中诸事,惟兄是赖。若有要事,可来舍下一敘。弟虽抱恙,当勉力迎候。”
“偶感风寒,臥床不起……好你个梁储!”蒋冕看完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词,然后摇了摇头。
梁储是什么人
那是跟他做了几十年的老同事是也!
那个老狐狸,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偶感风寒”。
上一次他称病,是正德九年,江彬乱政渐盛之时。
再上一次,是正德五年,安化王之乱、刘瑾將亡那会儿。
每一次,都是山雨欲来。
一念及此,蒋冕將信折好塞回袖中。
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里,那几个狗腿子还在嗑瓜子,看起来都有些倦了。
也是,跟了一天了,谁不累
蒋冕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朝外面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书吏快步跑过来:“蒋阁老有何吩咐”
“我有些乏了,想回去歇息。对了,让他们跟紧点,別把我这个老头子弄丟了。”
书吏一愣,没敢接话。
蒋冕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开玩笑的……老夫要回府了。他们要跟就跟著,我不嫌弃。”
……
梁储在朝中做了几十年的官,从翰林院编修一路做到內阁大学士,按理说应该家资丰厚。
可他的宅子,却比京城里许多三四品官的家还简陋。
蒋冕伸手叩了叩门环。
里面传来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老脸探了出来,是梁府的门房。
“蒋……蒋阁老”门房瞪大了眼睛,“您怎么……”
“別废话,快开门让我进去!”
闻言,那门房连忙把门打开。
蒋冕闪身进去,低声道:“梁阁老呢”
“我家老爷在房间呢,说是在歇息。小的这就去通报一声……”
“不用了,我自己去吧。”
蒋冕穿过前厅,绕过迴廊,往后院走去。
一路上,他注意到梁府的陈设確实简朴得过分。
院子里种著几棵树,树下摆著一张石桌、几个石凳。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蒋冕想起自己上一次来梁府,还是一年多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觉得梁储是故意装穷,给自己博一个清廉的名声。可现在看来,对方是真的穷哈哈。
一个內阁大学士,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是奇了!
“哎哟,老爷……您慢点啊。”
房间的床上,梁储正半躺著,身后垫著几个锦缎靠枕,身上盖著一床绣花被子。
在他身旁,八个丫鬟正在忙碌……
两个在捶腿,两个在捏肩,两个在剥葡萄。
还有两个端著茶壶茶盏,隨时准备伺候。
梁储穿著一身雪白的中衣,面色红润,精神矍鑠,哪有一丝病態!
“啊……这!梁叔厚!你管这叫生病吗!”
“敬之!你来了”
梁储看见蒋冕突然走进来,面色顿时潮红。
旋即,笑呵呵地坐起身,挥了挥手,让丫鬟们退下:“快进来坐,我等你很久了。”
蒋冕走进来,四下看了看,忍不住道:“叔厚,你这屋子……也太简朴了吧嘖嘖嘖。”
梁储哈哈大笑:“简朴敬之,你是说我前院的摆设吧”
“你自己看看,”蒋冕指了指地上的地毯、墙上的字画,“这叫简朴”
话音落下,梁储眨了眨眼。
“敬之,你不懂。前院是给外人看的,这些是给自己享用的。万一哪天陛下要抄我的家,前院那些破烂隨他抄,能抄出什么”
“几张榆木椅子,一幅旧舆图,连个屎盆子都抄不出来。至於这里的玩意——”
说著,梁储嘿嘿一笑:“这些东西,都是借的。”
“借的”
“对,隔壁李御史家的字画,还有那个屏风,是成国公借我用几天的。等哪天不用了,还回去就是。抄家抄不出我名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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