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2/2)
在加兰的视野里,一条颜色不对、品种不明的年轻龙正在朝家族巢穴逼近。
“加兰。”
银龙喉咙里的冷息噎了一下。
翅膀漏了半拍,身体往下坠了三米才重新兜住。
“……弗雷娅?”
她保持平飞,翅膀匀速扇动。
他绕着她飞了一圈。又一圈。
“你现在看着像——”
“别说。”
加兰把嘴闭上了。尾巴在身后猛抽了一记,空气炸了一声。
两条龙一前一后往下降。
巢穴在主峰的背风面,一块被崖壁护着的宽阔平台,顶上有天然的岩石突出,底部被龙爪刨宽过,石屑堆在平台边缘。
穿过最后一层云的时候,弗雷娅看见了塞拉菲娜。
三十多米的银龙站在平台上,上半身完全直立,翅膀打开了一半。
她已经感应到了。
维克托从洞穴口探出脑袋,银色竖瞳撑得浑圆。
弗雷娅的爪子落在花岗岩上,发出一声钝响。
她收翅,坐下。
几秒钟里没有任何声音。只有风穿过崖壁的缝隙,发出细长的呜咽。
塞拉菲娜走过来。每一步都让平台在弗雷娅脚底颤了颤。
成年银龙在距离她两个身位的地方停下,巨大的脑袋压低,鼻吻和弗雷娅的头顶平齐。
鼻翼翕动。一次。两次。
“契约还在你身上。”
不是问句。
“在。”
“那条双头龙。它有没有——”
“他让我来的。”
塞拉菲娜的瞳孔往里缩了半分。
维克托从洞里全走了出来,爪子在石面上嗒嗒地响。
加兰降落在弗雷娅身后,翅膀收了,身体横在平台边缘。不是故意拦路,是本能。
“让你来?”维克托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发紧,“来做什么?”
弗雷娅转头看自己的父亲。
他瘦了,左侧腰腹有一道新伤痕。
弗雷娅的胸口闷了一瞬。她把那股劲儿往下压了压。
“我有三件事要转达。来自我的主人。”
“主人。”加兰在后面把这个词从牙缝里挤出来。
“加兰。”塞拉菲娜头都没回,一个名字就把他按住了。
维克托的后腿弯下来,坐在了原地。塞拉菲娜也坐了,尾巴绕过身体在左侧盘了一圈。平台上挤着三条成年银龙和一条变异的青年龙,突然显得逼仄。
“说。”塞拉菲娜的语气不带任何附加情绪,纯粹的信息接收状态。
弗雷娅整理了一下措辞。
“第一件事。永恒冰川的局势。”
三条银龙的呼吸同时放浅了半拍。
弗雷娅把莫里斯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遗迹底层的灵魂存放大厅、八十多个被清空的凹槽、罪契和九狱的混合能量残留、恶魔义肢、九狱锚点、北面残留痕迹指向洛维尔的方向。
她说了大约十分钟。
三条银龙都没有打断她。
加兰的尾巴在最后三十秒里开始不自觉地拍打地面,每一下比上一下重。
维克托的爪子嵌进了脚下的岩石缝。
塞拉菲娜从头到尾没有动过。
“说第二件。”
弗雷娅的翅膀动了一下,换了个折叠的角度。
“第二件事。主人请父亲带全家迁至永恒冰川附近驻扎。”
维克托的嘴张开又合上。
加兰直接站了起来。
“让我们搬过去?”加兰的尾巴抽在平台边缘的岩石上,崩下来几块碎片,滚落悬崖,很久之后才传来砸在下方树冠上的闷响。“搬到一条幼龙的地盘上?我们三条成年银龙?”
“理由。”塞拉菲娜的声音盖过了加兰的尾巴声。
弗雷娅的前爪在石面上交扣了一下。
“距离近,响应快。主人目前的战力不足以应对成年级别的威胁。莫里斯在洛维尔整合教廷残余,时间窗口可能只有一到两个月。冰原南面敞口朝着神圣帝国北方边境,没有纵深防线。”
她停了一拍。
“我在主人身边。契约绑着我的灵魂。主人活着,我就活着。主人出事,契约反噬——”
“够了。”维克托的声音粗得走了调。
平台上安静了几秒。风从崖壁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弗雷娅脚边那片银色旧鳞翻了个面。
塞拉菲娜扭头看了维克托一眼。
维克托的爪子从石缝里拔出来。碎屑掉了一圈。
“搬。”
加兰猛地转过身。“父亲——”
“搬。”维克托重复了一遍,声量比第一次低,但更沉。“弗雷娅的契约是龙神拟定的,撕不掉。那条双头龙就是她的命脉。离远了出事我们赶不到,离近了至少能搭把手。”
加兰的翼膜绷得紧紧的,两翼微张,脊背上的鳞片从前到后依次竖起来又压下去,反复了两轮。
“这地方好不容易找的——”
“地方再找就是了。”塞拉菲娜打断了他。“银龙不缺巢穴。缺的是活着的家人。”
加兰的翼膜泄了劲,软塌塌地垂在两侧。
弗雷娅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前两件事比她预想中顺利,维克托没有犹豫太久。父亲的性格她清楚——涉及家人安危的决定,他不需要思考,只需要确认方向。
塞拉菲娜的瞳孔重新对准了弗雷娅。
“第三件。”
弗雷娅的尾巴停在了半空。
她的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能预见接下来这句话扔出去之后,平台上会变成什么样。
“说。”
“主人请父亲去神圣帝国帝都,将现任皇帝……活着……带到冰原。”
平台上的空气冻住了。
三条成年银龙同时停止了呼吸。
加兰的嘴巴大张着,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维克托的身体石化了。
塞拉菲娜眨了一下眼。
过了整整十秒,加兰的嘴才合上,又弹开来。
“把皇帝绑过来?”
“请。”弗雷娅用了迪恩的原话。“主人说,一条成年银龙降落在皇宫门口,客气地请皇帝陛下出来走一趟。不愿意,两条一起请。再不愿意,三条。”
加兰的四条腿僵在原地,尾巴停了,翅膀也不动了。
维克托终于从石化状态里挣脱出来。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弗雷娅几乎以为是风声。
“他疯了。”
“他没疯。”弗雷娅的爪子在石面上摁了一下。“主人给了完整的逻辑。”
“什么逻辑能推导出把人类帝国的皇帝绑到冰原上?”加兰的脖子上每一片鳞甲都在打架。
弗雷娅把迪恩的话原原本本转述了出来。
教廷的根底是九狱第四层执政官的东西。一千年的假货。帝国的信仰根基已经空了。皇权的合法性有一半来自教廷加冕,教廷没了,皇帝就是个没人认的空壳。
迪恩要做那个新的支柱。
不是龙族。
是他。
“他要让帝国信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