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常委会上的讨论（1/1）

傍晚六点，汉东省委的小会议室里，灯光亮得有些刺眼。长条形的会议桌旁，省委常委们陆续到齐。方明远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面前摆着一份文件，高育良坐在他对面，端着茶杯慢慢喝着，面色平静。李达康坐在另一侧，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握着笔，却没有写一个字。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沓材料，正在翻看最后一页。

沙瑞金合上面前的材料，清了清嗓子。

沙瑞金说：“人都到齐了，开会吧。国富同志，你先说。”

田国富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常委，缓缓开口：“各位同志，昨天公安厅在一次例行行动中，无意间抓到了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陈清泉。嫖娼，当场抓获。公安厅已将案件移送省纪委。”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方明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李达康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高育良放下茶杯，面色依然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在座的几个常委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什么“例行行动”“无意间抓到”，公安厅的例行行动能抓到法院院长？分明是冲着陈清泉去的。但没有人说破，这个场合谁也不会说破。沙瑞金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在椅背上等田国富继续往下说。

高育良开口了，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已没什么关系的事情：“陈清泉同志早年曾经当过我的秘书。外放之后，在个人问题上确实有些不检点。我当时也训斥过他几次，年轻人听不进老同志的唠叨，可以理解。后来我们之间的来往就少了，他也再没来看过我这位老领导。没想到……”他摇了摇头，“他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我支持纪委对陈清泉进行彻底的调查。不管是谁，不管他以前跟我有什么关系，只要违纪违法，该查就查，该办就办，这个态度我表在这里。”

沙瑞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田国富身上：“国富同志，你接着说。”

田国富从文件袋里抽出几页纸，翻开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着各位常委，语速不快不慢：“陈清泉是在山水庄园被抓的。根据公安厅的调查，陈清泉长期出入山水庄园，在那里吃饭、打球、留宿，从未支付过任何费用。山水庄园的账目上，他的消费记录清清楚楚。同时，在大风厂和山水集团的土地纠纷案中，陈清泉做出了明显偏向山水集团的判罚。大风厂的老板蔡成功以股权为抵押从山水集团借款，到期未还被起诉。陈清泉判决大风厂败诉，将地皮判给了山水集团。但后来查明，蔡成功只拥有大风厂的部分股权，还有相当一部分股权在工人手里。陈清泉在做出判决时没有充分考虑这一点，导致工人利益受损，引发了持续不断的群体性纠纷。”

田国富顿了顿，放下手中的材料，目光落在李达康身上，语气平淡但带着几分询问：“达康同志，我以上说的情况，京州市委这边了解到的应该是属实的吧？”

李达康的脸色不太好看，铁青着脸，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握着笔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些，笔杆在指间微微发颤。李达康点了点头，声音不大：“是属实的。陈清泉的判罚确实有问题，工人们一直在上访，京州市委也多次协调。田书记刚才说的这些，基本情况属实。”

李达康说完就不再开口，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田国富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继续说下去：“基于以上情况，省纪委有充分理由怀疑陈清泉和山水集团之间存在着权钱交易、权色交易。因此，省纪委提议成立专案组，对陈清泉和山水集团进行详细调查。”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方明远端着茶杯没有表态，高育良靠在椅背上也没有说话，几个常委互相看看。

沙瑞金正要开口，李达康出声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牙缝里磨过的：“我首先要声明，我不是反对调查陈清泉。相反，我赞成调查陈清泉。这个人在京州干了这么多年的法院院长，判了多少案子，如果真有问题，该查的查，该办的办，我举双手赞成。但是，”他加重了语气，“山水集团是汉东省的大企业，关系着光明峰项目的开发进度。光明峰项目是京州市的重点工程，投资几百个亿，牵扯到数万人的就业。如果调查过程影响到项目进度，造成不良社会影响，这个责任谁来负？我希望省纪委在调查的时候，能够注意影响，尽量缩小办案范围，不要搞扩大化，不要影响到企业的正常经营。”

田国富点了点头，语气客气：“达康同志提的这个要求，省纪委会认真考虑。我们会尽可能地缩小办案影响，把调查范围控制在必要的限度之内。只要山水集团的经营没有问题，就不会受到冲击；如果山水集团确实存在问题，那受影响也是必然的，这一点请达康同志理解。”

李达康没有再说什么，靠回椅背上，脸色依然很难看。

沙瑞金看了一圈在场的常委们，目光在方明远身上停了一瞬，在高育良身上停了一瞬，在李达康身上也停了一瞬。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一锤定音：“既然大家都没有其他意见，就这么定。由省纪委成立专案组，检察院反贪局配合，公安厅协助，全面调查陈清泉和山水集团。调查过程中涉及到的其他问题，按程序上报，按规矩办理。散会。”

沙瑞金说完站起来收拾面前的材料。常委们也纷纷起身，椅子挪动的声音、文件合上的声音、低语的声音混在一起。

高育良站起来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往外走。李达康合上笔记本快步走出会议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田国富走在最后，手里还拿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沙瑞金叫住了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渐渐散去的会场里显得格外分明：“国富同志，留一下。”

田国富停下脚步转过身。会议室里只剩下沙瑞金和田国富两个人。灯光照在空荡荡的会议桌上，照着那些散乱的文件和喝了一半的水杯，照着墙上那些严肃的标语和深色的木饰面板。

沙瑞金看着他，语气郑重。“专案组的事你亲自盯着。陈清泉是条小鱼，山水集团才是真正要挖的。还有欧阳菁的事暂时不要动，等专案组把山水集团的底摸清楚了再说。”

田国富点了点头。沙瑞金没有再说什么，拿着材料走出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