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旧事重提(1/1)
田国富说完“散会”,会议室里椅子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侯亮平叫住了刘平和吕梁。“刘书记、吕局长,我这边经侦抽了几个人,业务都不错,其中一个老张干了十几年经侦,账目上的事一眼就能看出问题。你们那边要是需要查账目、查资金流向,我把他派给你们先用着。”
刘平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回头从纪委的人里叫了一个年轻人过来,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对侯亮平说:“这是小赵,在纪委干了六年,查过不少案子,对审讯这块比较熟。让他跟你那边的人搭班子吧,审讯的时候有他在,火候能把得住。”
吕梁也从自已带来的人里叫了一个四十出头的侦查员过来,那人站起身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吕梁说:“这是老王,侯厅你也认识,就让他跟着你吧。”
三个人在各组之间互相调配了人手,又各自交代了几句话,便各自带队去了临时办公室。纪委大楼的走廊很长,两侧分布着大小不一的会议室和办公间。侯亮平带着他的人走进靠东侧的一间,关上门。屋子里有一张长条形的会议桌,十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白板笔槽里还有几支没用完的笔。
侯亮平站在桌前,等所有人坐下,开门见山地说:“我们这组的任务,是深挖大风厂和山水集团的案件。从京州城市银行给大风厂断贷开始,到蔡成功向山水集团借款抵押,到山水集团起诉,到陈清泉判决,到地皮最终归属山水集团。整条线,每一环都要查清楚,每一环都要有证据支撑。”他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把提前准备好的材料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个人,“京州城市银行的信贷材料,我已经让人调了一部分。你们先熟悉一下,重点看大风厂从申请贷款到被断贷的全过程,哪一年放的款,哪一年开始出问题,哪一年被断贷,谁签的字,谁批的条子。把时间线捋清楚,把经手人列出来。”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翻纸的声音。侯亮平看了一圈,又补充了一句:“另外,京州城市银行主管信贷的副行长欧阳菁,你们应该也听说过。她经手的项目,要重点查。”听到“欧阳菁”三个字,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警员抬起头看了侯亮平一眼,又低下头去。坐在中间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但谁都没有出声。欧阳菁是谁,在座的没有不知道的,李达康的老婆。
坐在第三排的一个年轻警员忍不住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能听出语气里的那股别扭:“侯厅长,欧阳菁是李达康的老婆,京州市委书记的老婆,省委常委的老婆。我们查她,万一……”
侯亮平看了他一眼,没有发火,但语气不重、态度却不容置疑:“田书记开会的时候说的话,你们都忘了吗?这次调查,有省委的支持,有沙瑞金书记在后面撑着。我们代表的是组织,不是个人。怕什么?”
会议室里没有人再说话。侯亮平又看了一圈,摆了摆手:“行了,都去干活吧。我要的是结果,是证据,出了问题我顶着。”
侯亮平把任务分派下去,又交代了几条注意事项,便让大家开始工作吧。众人陆续起身出了办公室,有的去调资料,。侯亮平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然后出了门,沿着走廊往田国富的办公室走去。
田国富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田国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
侯亮平推门进去,田国富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到侯亮平又折回来了,他有些意外,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目光里有几分不解。
“怎么了?还有事?”田国富问。
侯亮平在他对面坐下,一时间有些犹豫。他知道自已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些尴尬,甚至有些难为情,毕竟丁义珍那个案子是他办砸的,现在又旧事重提。他张了张嘴,还是开了口。
“田书记,有个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大风厂原本那块地是工业用地。是京州市原副市长丁义珍,在光明峰项目规划的时候,把工业用地改成了商业用地。地皮一改,价格就不一样了。从工业用地变成商业用地,价格翻了几十倍不止。山水集团之所以盯上大风厂那块地,就是冲着商业用地的价值去的。”他顿了顿,看着田国富的表情,“田书记,我的意思是,丁义珍这条路,能不能再审一审?”
田国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当然明白侯亮平的意思,也明白侯亮平刚才为什么会犹豫。丁义珍的事是侯亮平办砸的,手续没办全就急着动手,被方明远当场顶了回去,后来人被李达康控制在京州市纪委,等省纪委去提人的时候,什么口供都对好了。这件事侯亮平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想找补回来。他想把丁义珍重新拎出来再审,既是为了查案,也是为了挽回面子。
田国富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然后摇了摇头。声音不大,但态度很明确。“你那个想法,我考虑过。”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地皮性质变更的事,我也了解过一些。光明峰项目本来就是用来商业开发的,那块地从一开始就在规划范围内,不是丁义珍临时起意。工业用地变商业用地,是城市发展的正常操作,不是哪个人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只不过目前来看,有可能是丁义珍或者其他什么人,把商业开发的信息提前泄露给了山水集团,山水集团才提前做了局,在大风厂那块地上动了心思。”
侯亮平点了点头,没有插话。
田国富继续说:“但是,这事没有证据。谁能证明是丁义珍透露的?丁义珍自已会承认吗?他不会。他只会说这是正常的规划调整,是市政发展的需要。至于山水集团怎么知道的消息,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没收山水集团一分钱。你拿他有什么办法?”
侯亮平沉默了片刻,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知道田国富说的是实话,丁义珍不会认的。证据不足,时隔已久,就算再审也审不出什么名堂,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田国富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一些:“丁义珍的事,先放一放。你现在的重点,是欧阳菁。她在京州城市银行干了这么多年,经手的贷款多的是。如果她真的有问题,不止大风厂这一件。你从其他项目下手,找到突破口,再回头反推大风厂的事,比直接去翻丁义珍那个旧账要稳妥得多。丁义珍的事不是不查,是要等时机。”
侯亮平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站起来告辞。他伸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田国富又在身后叫住了他。
“亮平,”田国富的声音不大,“丁义珍那个案子,不是哪一个人的责任。你也不用老想着。过去了就过去了,往前走,别回头。”
侯亮平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