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保举(2/2)
不对。
太不对了。王珪什么时候肯发这么好的心
当初是谁在朝会上问“田地从何而来”,给安置降户出难题是谁授意门生郑维在陇右道上扣公文是谁指使驾部郎中张嗣昌整顿驛马卡互市监的职事
换脸换得这么快,不怕闪著腰
“至於正监人选……”王珪顿了一下。
来了。
李閒攥紧了笏板。
“臣以为监丞李閒,自贞观四年以来,推曲辕犁、兴互市、筹安置,屡建殊功。权知互市数月,朝野有目共睹。论互市正监之选,舍李閒其谁”
殿里嗡了一片。
要知,正常情况下,贞观年间官无虚授,从六品下升到正五品,跨越了从六品上、正六品下、正六品上、从五品下、从五品上五个台阶,这样的三级跳在李世民手上虽有零星先例,但每回都是殊遇。
好几个人的目光这回是不加掩饰地扫过来了。李閒感觉自己铺的那块地砖都烫了脚底板。
这老头肯定憋著坏。
“不过……”王珪续道。
李閒的心提到嗓子眼。
“互市监既隶鸿臚寺,正监衙署便不宜偏居长安一隅。陇右已开互市,而岭南诸州海路贸易亦大有可为。臣闻广州一带,海外商船时有抵岸,若能陆海並举,殊为万全之策。”
岭南。广州。交州。
那是什么地方离长安数千里之遥,驛道须经襄州绕汉水、跨大江,多是崇山峻岭瘴癘之地。
去了岭南,跟流放有什么两样不,比流放还狠。流放好歹有个罪名,旁人说不得还同情你。这叫作升官,是厚赏,是圣恩浩荡,你得感激涕零地接著。
你敢不接你嫌正五品的官太大还是你嫌陛下赏得太多
他娘的,这老狐狸玩得真脏!
这分明是前世职场里最阴损的招数。把你捧到天上去,然后一脚踹到鸟不拉屎的边疆分公司当总经理!
权力给你,位置给你,但你也彻底滚出了权力核心。
说实话,李閒倒不是完全没有外放发展的心思。但他不能被架上炉火。
长安的棋局没走完,接了这个调令就得走,一走两千里,离开中枢就是离开了消息往来的渠道和信息网,离开了居中策应的人手。
到那地方,他李閒便什么都不是,马周在门下省也是孤掌难鸣。条陈里那些东西,谁来推一个门下省从七品的录事,手里没兵没钱没人。
李閒在长安,两个人一明一暗还能互相借力。他李閒一走,马周就是一只离了壳的螺,谁都敢来踩一脚。
李閒手心全是汗,低著头死死咬住后槽牙,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但心里已经把王珪骂了几百遍。
这老东西不弹劾、不构陷、不用阴招害人,句句是好话,件件是美事,挑不出半个字的毛病,升你的官,给你权力,派你去更广阔的天地施展才华,这叫厚恩哪。
你推脱试试。
殿上静了一瞬。便有几个人跟著应声。
“臣附议。”
“臣亦以为可行。”
“臣等皆无异议。”
……
这些话从后排的一群低品文官中传来。
“此事……”
李世民的目光从王珪脸上移到了殿角的某处,不知落在哪个角落。手里的硃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放回了御案。
“容后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