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捧杀(2/2)
此人正是王铁。
说好今日轮休遛街,没想到撞上这么一出热腾腾的构陷。
周围的嘈杂议论,在他耳中却比战场上的號角更刺耳。
他的手在腰间的刀柄上紧了紧又鬆开,脚下加快步伐,出了西市直奔长兴坊而去。
……
暮色沉沉。
府门紧闭,连门房的狗都给拴到了后院。
崔善为独自坐在內室,窗扇紧闭。桌上参茶已凉,崔善为一口未动。
他脑中反覆迴响的,是王珪那番浩然正气、字字为国、句句为公的保举之词。
从朝堂出来时,他原本只道这是王珪的“捧杀”,要將李閒这个心腹大患礼送出境。
可这些时日,从崇仁坊到务本坊再到西市各处匯总来的流言,却让他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王珪的手段,远在他之上。
朝堂之上,字字珠璣,句句为国,句末从不夹带片言只字的私货,谁也挑不出他的理。
朝堂之外,流言无孔不入,却又谁都没有留下真凭实据。
即便是那些拿著弘文馆和门下省一点风闻捕风捉影的议论,最终也只会归结到一个似是而非的推论里:李閒与马周。同谋。结党。內外勾连。
一条本来只有两三个人知道的逻辑链条,轻轻放进了长安城的街头巷议里,让流言自己去繁衍。
“原来如此。”崔善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管家在门外探了探头,见崔善为没有动静,又缩回去了。
那老狐狸要做的,是在满朝文武心里,在陛下心里,种下一根刺。
一根名叫“结党”的刺。
这根刺现在无伤大雅。
可一旦李閒或马周日后在任何一个环节上出了一丝丝紕漏,这根刺就会立刻化为杀著——到那时候,陛下处置的就不是一个犯错的臣子,而是一个正在成型的“朋党”。
“传话下去。崔氏在北边互市的那些人手,先蛰伏一阵,都停下来。”
“全停下来”管家大惊,“郎君,那我们在秦州投入的……”
“我们都看错了棋局。”崔善为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我原以为,李閒是陛下放出的一条疯狗,我们崔家只需联合几家,打断他的腿便是。现在才明白,王珪那老狐狸,是想借著我们去逗弄这条疯狗,让我们跟它咬个两败俱伤,他再从容不迫地出来收拾残局,顺便向陛下卖个好。”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晚风裹著长安的万家灯火扑面而来。
“去,派人盯住长兴坊李閒那个小院。棋盘乱了,我们正好歇一歇,看看这盘棋,到底是谁在执子,谁又是棋子。”
既然王珪能拿他当探路的石子用,他为什么不能拿李閒当一把回头的刀
“想拿我崔氏当磨刀石,去试天子的刀锋他太原王氏,还没这么大的脸面。”
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但一定是可以拿来借势的东西。
他倒要看看,李閒这把被李世民亲手磨利的刀,在无路可退的时候,是会选择折断,还是会调转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