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敲山(2/2)
不是正式敕授的属官,名字还没掛在吏部的品官簿上,不过是世家塞进来试水的探路人,但探路人也分三六九等。
崔家那个是旁支的嫡子,王家的主簿是太原王氏二房的门生故吏,卢家的更直接,在族里就是专门跑外场的管事……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沉得住气,既不慌张也不刻意巴结,姿態摆得恰到好处。
陈宫迎上来,刚要开口,被李閒一个眼神压住了。
李閒绕过他,走到主案后坐下。
案上堆著半尺高的文牘,他从底下抽出一份秦州互市的帐目,“啪”地拍在桌面。
“申时之前,所有预售货品的成本核算和利润分析,茶叶、铁器、皮货分类造册。三家作保的商户名录重新核验,有错漏的標红备註。崔主事,王主簿,你们两个牵头。”
满堂静了一息。
崔家那个年轻的主事跟王家的主簿对了个眼神,明摆著在说:这人是不是没听见马周进了御史台的消息
崔主事拿腔拿调地拖了个长音:“下官遵命。只是这时日仓促,怕不好……”
“不好什么”李閒没抬眼,翻开另一份文牘,“不好做就別做了,直接写个条陈上来,说清楚哪一条做不了,什么原因做不了,卡在哪个环节。我替你们报上去。”
崔主事的脸僵了一瞬。报上去报给谁报给皇帝看,说我清河崔氏派来的人第一天就撂了挑子
王主簿轻咳一声,悄悄扯了崔主事的袖口。
李閒起身,往后堂走。走到门口停下,没回头。
几个属官面面相覷,到底还是各自回到案前,开始翻帐册。
李閒进了后堂那间塞满帐簿和舆图的耳房,把门从里头带上。
马周在御史台。
御史台。那地方不打人,不上刑,但比打人上刑还要命。
白天提审,晚上关回去。审的时候不急不慢,一个问题翻来覆去问十遍二十遍。
不给你发火的机会,不让你慷慨陈词,就是拿棉花裹著石头,一下一下往你心口上按。
韦挺是什么人收拾一个无背景的门下省录事,手拿把掐。
马周撑得住
他撑得住。这人骨头硬。
但这不是关键问题,是人的问题。
萧瑀,老头摆明配合圣上演这齣戏,不可能蹚浑水。
长孙无忌,老狐狸只站贏家那一边,况且马周的万言书里头好几条建议直指世家门阀的软肋,长孙家也是勛贵,凭什么帮你
……
还有谁能出这个头
一个名字从脑子里弹出来。
魏徵。
諫议大夫魏徵。满朝文武加起来懟天子的次数不如他一个人多的那个倔老头。
諫议大夫,魏徵。这个在朝堂上能指著天子鼻樑骨骂的倔老头。
萧瑀之前提过,推马周出任万年县令,最合適的人就是魏徵。这人看重实干,与世家素来不对付,马周那份万言书正对他的路数。
这种人,会眼睁睁看著一个真正有用的人因莫须有的罪名折在狱里吗
不会。
“陈宫。”
“属下在。”
“去备一坛绿蚁酒,两包南山新茶。”李閒整了整官服领口,“备车。”
陈宫一愣,隨即反应过来:“郎君,这是要去哪儿”
“魏府。諫议大夫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