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抗议(1/2)
童生们都愕然,面面相觑,不知道杨成这话是从何说起。
好运来了?什么好运?被知府和礼部侍郎盯死,过关希望渺茫,还可能被认定科考舞弊的好运?
其中一个童生起身拱手道:“杨兄,海盐百姓素来敬仰杨家,杨兄这一年的作为也让人钦佩。
此次杨兄虽然给海盐童生们惹下祸事,大家也并未责怪,杨兄也不必强颜欢笑,安慰我们了。”
杨成见此人面熟,略一回想,已经想起正是出现在第九章中,劝说刘子业不要为难自己的庞童生。
此人性格宽厚,好学不倦,不慕虚荣,是童生中的佼佼者,也是这次院试最有把握中秀才的人。
因此他本该是最恨杨成的,但此时却主动替杨成开脱,指出杨成功大于过,确实是个宽厚之人。
杨成笑道:“庞兄,我想问问你,原本这次院试,按过往经验,海盐童生中能有几人中秀才?”
庞童生想了想:“按过往经验,童生考秀才,每次大概二三十人中出一个,海盐此次能中一两人吧。”
杨成点头道:“海盐是小县城,又在沿海之地,文脉不盛,不像一些大县,每次能中十个八个秀才。
不过今年,我觉得各位都骨骼清奇,天赋异禀,也许海盐今年能中五个秀才呢。”
众人愕然,庞童生苦笑道:“先别说中秀才了,咱们的童生资格都未必保得住了。
在座的四十多人,已经有一多半不想参加府试了,就算参加了,过不过还不是知府大人说了算?
没准咱们能过关的童生都不够五个,拿什么去中五个秀才来呢?”
杨成再次举杯:“其他县或许会被卡住许多童生,海盐县嘛,我有办法让大家过关。
至于能不能考上秀才,那要凭大家的本事,但童生资格,大家不用担心。”
众人都觉得杨成是在吹牛,知府和礼部侍郎把话都说绝了,你还有什么回天之力吗?
杨成干了杯中酒:“只是这件事,需要大家相助方可,大家信不信我?”
童生们互相看了看,杨成祖宗加自己的人望再次发挥了关键作用,大家纷纷点头,表示挺你。
杨成松了口气:“既如此,距离府试还有几天,明日一早,大家一同到省学政行署前抗议!”
抗议?大家都吓了一跳,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官府抓人怎么办?咱们还不是秀才呢,被抓了也是会打屁股的!
看出了大家的犹豫,杨成高声道:“大家不用问为什么,只要大家信我,出了事儿我自担之!”
大家还在犹豫间,李正猛然站起来,干了杯中酒,脸涨得通红,将手中酒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去!我考了十年,好不容易考了个童生,说不算就不算了?不算也行,我也可以考府试!
可知府凭什么歧视海盐童生,过去这些年,各县都是知县授的童生,为何就觉得海盐童生舞弊?
不公平,不公平,就是不公平!我们还未下场,就被定了七分生死,我不服!不服!”
李正到底早上没挨两巴掌,那股子郁结之气还未消散,此时又喝了两杯酒,在发狂的边缘游走。
李正这一声吼,吼出了无数读书人的悲凉,在场的童生中,除了杨成,哪个不是寒窗苦读过的?
虽然有些人是花钱找的郭纲,但郭纲是有原则的贪官,你也得说得过去,他才给你过啊!
凭什么要卡我们?我们海盐怎么了?怎么了?我们是小县,我们打官司得罪了知府,就活该被歧视吗?
童生们纷纷起立,干了杯中酒,也效仿李正摔了酒杯,纷纷高喊同去同去。
伙计以为这帮读书人要暴动,吓得躲在柜台后面,问掌柜的要不要去劝劝。
掌柜的见多识广,眯着眼睛蹲在柜台后面,笑眯眯地听声数数儿。
“七个,八个,唉,这个没摔碎,书生就是没力气,九个,十个,刚才这一声是双响!
你记住啊,算账时一个酒杯要二十文钱,那领头的杨成听说是个不差钱的主儿!”
伙计小声道:“咱那酒杯一个也就值三文钱吧,又不是啥大窑里烧出来的……”
掌柜的瞪他一眼:“你懂个屁,平时不值钱,摔了就值钱了。这酒杯是我爹传下来的,有感情的。”
第二天一早,府城百姓见证了历史性的一刻。几十个海盐童生,在省学政的行署前盘膝而坐。
每人面前一张纸,写着一个大大的“冤”字,领头的李正高举一本论语,这就是读书人的大诰。
“请学政为我等童生做主!知府为一己私怨,公堂之上悍然威胁,要让海盐童生和知县身败名裂!
县授童生,乃是朝廷旨意!天下皆然,何以独罪海盐?
官场争斗,怎能波及学子!商业官司,为何牵涉府试?
寒窗苦读,圣人之言在心!未下考场,先定七分生死!
皇上刚表彰过海盐,减税减赋,恩泽海盐!爱民如子,日月经天!
如今朝廷选材,知府独罪海盐,这究竟是对朝廷旨意的肆意扭曲,还是该知府个人的道德沦丧?”
这种情况,在大明朝还从来没有出现过,府衙捕快们赶到现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动手?知府大人没下令啊!再说了,童生虽然不是秀才,不享有政治特权,可也毕竟是读书人。
如果是一帮泥腿子在这里讨要工钱,那不用犹豫,说抓就抓了,可对读书人却不能如此简单粗暴。
府衙捕快们把情况告知了知府,知府大惊,赶紧和礼部侍郎商量,礼部侍郎也是面沉似水。
“看来,杨成看破了我们的意图,他这是在倒逼我们,我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妄为之人!”
知府咬咬牙:“按照新规矩,他们现在连童生都不是了,要不我让捕快驱散他们!”
礼部侍郎苦恼地摇头:“若是平时,当然可以如此。可如今他们是在省学政的眼皮子底下闹!
你在公堂上的话众人皆知,他们抓住这一点借题发挥,咱们若动用捕快,反而坐实了你心存偏见。”
知府心中不满,什么叫我在公堂上的话众人皆知,你小嘴叭叭地少说了?但他自然不能反驳。
“可是若让他们一直闹下去,如何收场呢?府试马上要开始了,学政万一以此为由干涉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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