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李奶奶的遗言（2/2）

黄嘟嘟、黄飞天、灰万红、白金球、蟒金花、宋莲、宋叔、柳刚都站在门外或走廊里，每个人都听见了这句话。没有人话，没有人动，只有呼吸声，又轻又急促。

李平凡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什么意思？”

胡秀娘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有不忍，还有一丝李平凡看不懂的东西。

胡秀娘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有不忍，还有一丝李平凡看不懂的东西。

“她，她要在阴间等着你。等你什么时候回去了，她什么时候再投胎。”

这句话完，屋里彻底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雪从枣树枝子上滑的声音，“噗”的一声，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李平凡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不是慢慢地流，是猛地涌出来的，像大坝决了口，像天上裂了道缝，怎么都挡不住。眼泪倾盆大雨一样往下掉，一颗接一颗的，砸在炕席上，啪嗒啪嗒的，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她使劲咬着嘴唇，咬得嘴唇上的伤口裂得更开了，血和眼泪混在一起，淌过下巴，滴在她的衣服上。她没有哭出声，她在忍，忍得浑身都在发抖，忍得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一道一道的血印子。

胡秀娘的声音也哑了。

“她，她这辈子陪了你二十多年，不差再多等几十年。”

胡秀娘到这里，自己先不下去了。她转过头看着对面墙上那面镜子，镜子里映着她的脸，模模糊糊的，那道从左上角裂到右下角的裂纹把她的脸分成了两半。

“她，她怕投了胎，下辈子就不认识你了。”

李平凡的喉咙里挤出一声低低的、像是兽受伤时发出的呜咽。那声音不大，但屋里每个人、每个仙家都听见了。那声音像是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所有人的心上。

“她，她不想不认识你，不想忘记你。”

李平凡终于哭出了声。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撑不住了、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哭。弯着腰，双手撑着炕沿，肩膀一耸一耸的，头低得快要碰到炕席了。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她也不擦，就那么哭，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苟一铎从门口冲过来。他想“师父你别哭了”，他想“奶奶已经入土为安了”，他想很多话。但走到李平凡身边，看着师父弯着腰哭成那个样子，他一个字都不出来了。他蹲下来，把手放在李平凡的后背上，轻轻地拍着，像拍一个孩。

林慕白也过来了，她蹲在李平凡另一边，把自己的手绢递过去。李平凡没有接，她就拿着手绢给李平凡擦脸上的眼泪和血。擦着擦着，自己先哭了，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砸在砖地上，洇开一片一片的湿痕。

苟妈妈站在门口，靠在苟爸爸肩膀上。她哭得比谁都凶，但一点声音都没有，就是眼泪哗哗地流，把苟爸爸棉袄的袖子都洇透了。苟爸爸没有哭出声，但眼圈红得吓人，一只手拍着苟妈妈的背，另一只手攥成了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黄嘟嘟靠在黄飞天肩膀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把黄飞天那件棕色夹克的肩膀哭湿了一大片。黄飞天这次没有推开她，也没有“你烦不烦”，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眼睛看着屋里的李平凡，眼眶红得能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