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俸制新议【加更】（1/2）

“俸制新议”。

赵宁把册子翻开，摊在桌面上。

第一页是一张表。

大明官员俸禄表，从正一品到从九品，每一级的岁俸都列得清清楚楚。旁边用朱笔批了注——“洪武二十五年定制，至今未改。”

正一品，岁俸一千四十四石。

从九品，岁俸六十石。

看着挺像回事。但翻到第二页，赵宁用黑笔算了一笔账。

折色。

大明发俸禄不全发米。自宣德年间起，俸禄里掺了大量的折色——绢布、棉花、苏木、胡椒。到后来连宝钞都算进去了。

宝钞是什么东西？废纸。洪武年间一贯宝钞值一千文铜钱，到如今连十文都换不到。

但朝廷发俸禄的时候，还是按一贯抵一石米来折。

赵宁在第二页写了个数字——

“正七品知县，岁俸九十石。实发本色米十二石，余皆折钞折布。折算实银，不足三十两。”

三十两。

一年。

京城一间普通宅子的租金，二十四两。

书房里烛火烧得很稳。赵宁翻到第三页，停下来，把镇纸换了个位置。

身后传来脚步声，轻，带着一点拖沓。

李若清扶着腰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不是给赵宁的。是她自己喝的。厨房熬的红枣枸杞汤，张妈嘱咐一天两碗。

她没走到桌前，在旁边的软榻上坐下，把汤碗搁在几上。低头看了一眼赵宁面前铺开的东西。

“又看到半夜？”

赵宁没回头。“这个急。海瑞那边催得紧，退田的事压不住了。”

“退田归退田，俸禄归俸禄，怎么搅到一块去了？”

赵宁这才转过来，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那些人为什么不肯退？”

“贪。”李若清答得干脆。

“贪是一层。”赵宁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面朝她。“还有一层——他们退了之后，靠什么活？”

李若清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没急着接话。

赵宁站起来，把那张俸禄表拿过来递给她。

“你看。正七品，一年实到手不足三十两银子。养家糊口都难，何况迎来送往、交际应酬。一个知县要是只靠俸禄过日子，连师爷都请不起。”

李若清接过那张纸，扫了两遍。

“所以你的意思是——先把俸禄涨上去，再逼他们退田，好堵住嘴？”

赵宁没是也没不是。走回桌前，把册子翻到后面几页。

“太祖定俸的时候，天下初定，物价低贱。一石米值银二钱五分。如今一石米值多少？六钱到八钱。物价翻了三倍，俸禄纹丝未动。”

他手指点在册子上一行字——

“致仕官员，朝廷无任何岁俸。做了一辈子官，告老还乡，什么都没有。不靠田产靠什么？”

李若清把那张纸搁下来。

“所以你要给退休的也发钱。”

“不止。”赵宁从桌上另外抽出一张纸。

纸上是他拟的新方案。字写得密，改过好几遍，朱笔黑笔交叉涂抹。

李若清起身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

赵宁一条一条指给她——

“在职俸禄，一律提至现行的二倍半。正七品年俸从九十石提到二百二十五石，全发本色，不折钞。”

“致仕官员，按任职年限发养廉银。任满十年，每年发原俸三成；满二十年，发五成。”

“另设丧葬抚恤——在任病故的，家属一次性发三年俸银。”

李若清看完，没话。

赵宁等了一会儿。

“觉得太多了？”

“不是太多。”李若清扶着腰重新坐回软榻上，有一下没一下揉自己的后腰。“是钱从哪来。”

一句话戳到了要害。

赵宁靠着桌沿，手搭在册子边缘。

这笔账他算过不止一遍。大明在册官员，京官加地方，满打满算两万余人。俸禄翻两倍半，每年多支出的银子——

“一百六十万两左右。”赵宁报了个数。

“国库拿得出来？”

“暂时拿不出来。”赵宁的回答很干脆。“但退田退回来的十万亩地，一年租赋收入多少？六十万两打底。加上一条鞭法铺开后的增收，还有开海后的海贸收入——”

他停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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