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2(2/2)
赛尼得高呼:“神迹降临,天佑埃及,王后必将产下王子!”
话音刚落,神庙内,所有的烛火突然熄灭,没有征兆的,黑暗填满空间,而满池含苞的睡莲刹那间盛开。
赛尼得眼中又惊又惧,它看了眼神庙中象征阿顿神的石像。
神迹,难道埃及真的要迎来一位出生便带着神迹的王子了吗?
可惜的是,他匆匆赶到王宫将消息告诉法老后,产室内传出嘹亮的哭声,是一个金发的小公主,法老有片刻的失望,随后却也重新展开笑脸,漫天的流星和刹那开放的睡莲加上罕见的金色头发,这一切都是最好的寓意,这是阿顿神给他的礼物,这是法老的小公主。
赛尼得曾经也是这么想的,菲比殿下是阿顿赐予埃及的神迹,直到他白日回到神庙,祭司告诉他,那满池刹那开放的睡莲不过是片刻竟然一瞬间全部枯萎而死……
大祭司赛尼得惊骇的倒退几步,几乎站立不牢,这……这这,他开始怀疑昨晚的一切究竟是神迹亦或是神罚?
带着不安的怀疑,埃及平安无事的度过了8年,8年时光仿佛漫长,又仿佛短的只是一瞬,赛尼得一直留心着王宫中菲比小公主的近况。
刚出生时,小公主十分虚弱,医师一度怀疑她活不过1岁,但是菲比却坚强的活了下来,虽然跌跌撞撞经常生病,这并不妨碍法老对她的宠爱,甚至因为身体而对她更加的爱护,直到3岁后,小公主才渐渐康复,而且也越来越活泼聪慧,据说所有教导她的东西她都一学就会,她身体也越来越健康,脸色也不再病恹恹的,但是法老依旧很少让她出宫,而菲比也从来都不来神庙。
赛尼得也渐渐放下心,或许菲比就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孩子。
直到王都内瘟疫开始爆发,神庙内的祭司开始整日的祈祷,他们占卜问卦,或是观测天象,赛尼得关心这一切,心头却总有一种糟糕的预测,然后这种糟糕在法老生日祭祀那天发生了……
赛尼得8年都没有见过带着神迹出生的金发公主,这并不妨碍他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她,和想象中有些不同,菲比看起来很糟糕,她看上去并不健康,某种病痛折磨着她,几乎使她无法坚持到祭祀开始,然而菲比还是没能坚持到最后。
她口吐鲜血,将法老的衣角染红,鲜血甚至溅射到了石桌的阿顿雕刻上,而在那一刻,天上一片乌云挡住太阳,阳光消失,阴影笼罩大地,仿佛是一个刹那,他仿佛看到了满城肆虐的瘟疫、前线不断败退的埃及士兵以及破败成为废墟的埃赫塔顿……
“神罚降临,神罚降临,是不祥,是灾难……”赛尼得喃喃自语。
当晚他便匆匆进宫,觐见法老。
赛尼得进入议事厅后,发现维西尔阿伊和将军荷仑希布也早已到达,并且神色凝重。
“陛下,您不能再将注意力放到神庙祭司们的身上了,赫提人正在一步步的毁掉我们的后花园,他们攻打米坦尼,侵占科莱山谷。”说话的男人是荷仑希布将军。
“陛下恐怕您现在更需要关注国内频发的疾病,光是王都内死亡的贫民就已经超过500人,再不控制,恐怕将发展为——瘟疫。”阿伊看了眼荷仑希布,将疾病死亡的数据交给阿肯那顿法老。
法老揉了揉额头,眉头紧锁,撑起精神看了眼阿伊递过的纸莎草,倒吸口冷气,然后他似乎注意到在门口已经等了许久的大祭司。
“赛尼得,你也有什么糟糕的消息要来告诉我吗?”法老叹了口气,有些沉重的问。
“我尊敬的陛下,您现在必须要尽快将菲比公主送出埃及,或是……赐死……”赛尼得跪卧在地,语气严肃而悲怆。
“什么?菲比?这关菲比什么事?”法老大为惊讶,似乎难以理解他的大祭司怎么会突然想要赐死他最宠爱的小女儿。
“陛下,这是我的错,8年前我告诉您神迹降临,所有人都以为菲比公主是阿顿赐予的礼物,但是我错了,她不是,她是灾难,是不祥,她不是……神迹,是上天对我们的惩罚……”赛尼得虔诚的趴在地上,声音带着哽咽。
“荒唐!”法老震怒,他气急而笑,“你说我的菲比是灾星?你好大的胆子,她出生便带着满天繁星,天生的金发,从小聪慧伶俐,所到之处更是花果满盈,假如她是王子她就是最好的接班人,现在你说什么?灾星?!就因为今天她因为生病在神庙口吐鲜血吗?”
“陛下,我说的句句属实,阿顿神在上,我以父亲起誓,我并非针对公主,而是她确实天生带着不祥!”
“你不必再说,我不会让你继续胡说八道下去的。”法老怒气冲天的挥手让赛尼得离开。
“陛下,陛下,现在王都瘟疫肆虐,北部战争不断,这都是因为灾星降世啊!”赛尼得不放弃的依旧跪在地上悲泣。
“呵,大祭司阁下,您竟然把战争、疾病这些原因都归咎于一个女孩儿的身上,您可真是好厉害。”荷仑希布将军面带嘲讽的看着大祭司。
朝堂上,军方早已看庞大的宗教势力不爽很久了。
阿伊听着荷仑希布的嘲讽,也没有反驳什么,阿顿神独大太久,是时候退到曾经的位置了……
大祭司无言,跪在地上良久,法老都没有改变主意,甚至要让人将他拖下去。
赛尼得不得不先离开议事厅。他浑浑噩噩,夜空深邃辽远,他苦笑一声:“我也不想相信灾星降世,伟大的阿顿,请您为我指引光明的真相。”
回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拖着沉重的步伐,赛尼得回到了神庙,在神像龛堂内望着阿顿不断的占卜,而结果也一次又一次告诉他是“凶兆”
夜色深沉,赛尼得带着悲伤、愤怒与疲惫终于还是进入梦乡。
梦中,他露出向往的微笑,仿佛到达了神明的彼岸,口中喊着“伟大的阿顿,是伟大的阿顿诞生,在原始之丘,光明诞生必将笼罩大地!”突然他猛地坐了起来,接着便发出一声惨叫,双目留下两行血泪。
“光明与黑暗相生相伴,光明盛黑暗熄,哈,能于片刻之中窥见神明天机,纵使让我失明我也无憾,这一切皆是天意,皆是天意啊……”
赛尼得在黑暗中忽而大笑,忽而大哭,两行血水混合着泪水流下,一会哭一会笑仿佛是疯了一般,眼睛只剩下了空洞的眼眶,失去一切的神采。
第二天,人们便发现,阿顿神庙大祭司赛尼得便称病再没有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直到后来瘟疫不断蔓延,从王都到尼罗河口,到赫提,到王宫内公主们都染上疾病,到横尸片野,直到最终法老都染上瘟疫而带着无尽的遗憾被阿努比斯带走,离开人间……
人们以为大祭司赛尼得早就死了。
传说在阿肯那顿法老去世的那晚,有人看见大祭司,他站在阿顿神庙高高的露台上,空洞的双目望着远处的方向,脸上是一种解脱又悲伤的神色,最后嘴角含着微笑从神庙的露台上一跃而下,鲜血染红了神庙前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