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第 章（2/2）

姬殊忽而一笑，在卫国的那些光景，一幕幕在眼前闪过，他开口道：“过得很辛苦，我和嬷嬷住在极偏僻的地方，嬷嬷为了叫我成才，劳心劳力承担起家中所有生计。我曾想着帮她，可她不同意，叫我将心思都放在读书习武上，她怕我日后回到齐国，因不懂事而不得父母喜欢。”

“接着说……”齐王轻声道。

姬殊点点头：“冬日里烧不起碳火，夏日熬着苦热。最苦的时候，是我十二岁那年，嬷嬷有段时间找不到活计，我们两三天，只得一碗米粥吃。那时候我天天在想，我是不是这一辈子，都要这么活下去？有时候真觉得死了的好。可是……”

姬殊看向齐王，眸中闪起灼耀的光彩：“可是见到母妃和大王后，尤其是我还能像现在这般，和大王坐在一起，我忽然觉得，过去受得所有苦，都是值得的。”

“是孤不好，当年……”齐王心间难掩愧疚。

“这不能怪大王。您和母妃，本就艰难，嬷嬷常和我说起您和母妃在许国的那段时光，我听着喜欢，也为母妃心痛。当时您若不送我离开，您和母妃都会死，我也会死，又何来今日的一家团圆？”

齐王听罢后，默默点点头，长叹了一口气。他看的出来，这些年虞美人，从没有真正开心过。若无当年的事，她如今本该是王后，姬殊也会是他名正言顺的嫡子，是他和心爱女人的孩子，他对姬殊，一定会比其他公子更好，只可惜造化弄人。

齐王看了一眼窗外：“天都快亮了，你就留在孤得寝宫，歇上一会儿，卯时还需上朝，孤去瞧瞧你的母妃。”

姬殊站起身，行礼恭送，齐王站起身，唤了大监进来，叫他伺候姬殊休息，自己出门离去。

齐王才走出宫殿大门，便见王后在路上候着，齐王脚步不停，接着往前走：“你怎么没回去？”

王后行过礼，走快两步跟上，在齐王身侧说道：“大王，如今公子殊归来，您作何打算？是否要认回这个孩子？”

齐王缓下了脚步，蹙眉道：“认回何谈容易？这么多年都在外边，宫内忽然多个公子，要如何对外面交代？”

这个回答，王后并不意外，毕竟自己的儿子，就是大王亲口下令杀死的。以他们大王的脾性，当年能为了王位送走姬殊，如今自然也能为了声名不认姬殊。

王后点点头道：“公子殊是个实心肠的好孩子，臣妾在宫中多年，什么事没经历过，什么人没见过，公子殊眼神里那一片赤诚，臣妾是瞧得出来的，他的念头，分明就是想陪在爹爹和娘亲身边，丝毫没惦记什么公子之位的殊荣。想来就算大王不认回他，他只陪在大王和美人身边，就很满足了。”

“你也这么想的？”齐王唇角微微上扬：“是啊……有勇有谋，文武双全，还没什么野心，委实难得。”

王后笑着道：“就知道大王，始终是疼爱这个孩子的。这么好的孩子，不认回来，臣妾真是觉得可惜。”

“怎么说？”齐王停下脚步，看向王后，唇边挂着玩味的笑意：“你从前，可不会这般替旁的妃子的孩子说话的。”

王后坦然一笑：“人不经历事，有些东西便始终不明白。执儿走后，臣妾反省了很久，到底是我没做好这个母后，没有教好他。臣妾这些日子，常常想着，若是再给臣妾一次机会，一定会严加管教，不再叫他犯下这等大错。可到底是没有机会了……”

王后一声长叹，又对齐王道：“刀割在自己身上，才知道有多疼。过去不明白虞美人想念儿子的心情，如今明白了，就再也见不得天下母子分离。臣妾知道，如今臣妾这个王后之位，本该是虞美人的，过去臣妾也曾嫉妒过虞美人，大王您那么在乎她。可如今老来丧子，臣妾才明白，很多事，根本无需去争那一时长短。日子怎么过不是过，别人有的自己没有，随喜便是，争也争不来。”

齐王本还以为王后有什么私心，可眼下听罢这番掏心掏肺的话，心下感慨万分，亦对王后生出怜惜：“你若是能早些明白，执儿也不至于走上绝路。”

王后听罢这句话，手在衣袖中紧紧攥成了拳，面上却依旧端着方才坦然的神色，笑了笑道：“如今啊，臣妾就想着多积点儿德，多做些善事，只求来世，执儿还能再做我的孩子，我好好做个贤母，我们母子再不分离。”

齐王伸手牵起了王后的手，说道：“孤陪你回宫休息。”

王后握住齐王的手，笑着点点头，转道一同往王后宫里走去。

路上，齐王问道：“依你之见，是打算叫孤认回殊儿？”

“嗯。”王后点点头：“大王您不是也喜欢这个孩子？如此出色，就是齐宫里出来的公子，也没见有几个像公子殊一样的。大王这些年，求贤若渴，如今有了这等左膀右臂，还是自己儿子，可不是喜上加喜？”

齐王听着这话，陷入了沉思，王后见此神色，趁热打铁道：“虞美人这些年，过得都不是真的高兴，心里始终藏着事。臣妾知道，大王在乎虞美人，想着她高兴起来。若是公子殊能认祖归宗，虞美人便了了一大心愿，大王还愁她会郁郁寡欢吗？”

“哈……”齐王展颜一笑：“是啊，女人到底在乎孩子。也罢，认回殊儿这事，孤会仔细考虑。”

齐王看向王后，眸色间是少见的温柔：“有此贤妻，是孤的福气。”

王后低眉笑笑，转眼的刹那，眸间闪过一丝冷色，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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