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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7章 共同的敌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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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那些疤痕在光影中忽隐忽现,像一张不断变化的地图。

“我跑了。”他说:“我跑了,带着这条断掉的手臂。我是唯一一个跑出来的。从那以后,我就坐在这把椅子上,再也没有去过冰晶宫。”

小羽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你不跑也会死在那里”又想说“活着才能报仇”还想说“这不丢人”。但这些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你还活着。”

盖塔抬起头也回了同样一句:。“你还活着,”

小羽又说了一遍,“活着就好。活着就能再打。”

盖塔看了他很久。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冰层巨人不流泪,也许是太冷了,也许是太久了,泪腺早就冻住了。那是光。不是火光,不是月光,是一种更古老的光,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在冬天还没变成冬天的时候,雪原上曾经有过的那种光。“你要我帮你?”盖塔问。

小羽摇了摇头。“我不要你帮我。我要你帮我帮你自己。”他说,“你想报仇,我也想救人。咱们去的地方是同一个,打的东西是同一个。你帮我就是帮你自己,帮你自己就是帮我。”

盖塔愣了片刻有淡淡一笑道:“你这个小东西——让我想起那个人类。那个教我说话的人类。他也是这样,站在我面前,仰着头,跟我说一些我不想听的话。”

“他说的什么?”

“他说,‘你们不是野兽。你们是人,只是长得大了一点。””盖塔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我都快忘了他的脸。但我还记得这句话。记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火。”

小羽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把拨火杆从地上拿起来,这才缓缓问道:“你的火还在吗?”

盖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身来——不是从石椅上站起来,而是从那些年的沉默、恐惧、后悔和等待中站起来。他的身躯在火光中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像一座从沉睡中醒来的山若有所思道:“也许还在——也许只是埋得深了一点。”他举起那根骨杖,重重地敲在地上。那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像一声号角,像一面鼓,像一颗被冰封了很久的心脏,终于又跳了一下。

洞穴里的巨人们都站了起来。一个接一个,有的拄着石斧,有的撑着铁棒,有的扶着墙壁。他们的蓝眼睛在火光中亮着,像一片被点燃的星空。

盖塔看着他们,他们看着盖塔。没有说话,没有调子。只是在看。在这片雪原上,看就是一种语言。看是在说——我还在,你还在,我们都还在。小羽站在盖塔脚边,仰着头,看着这些巨人。他的脖子酸了,但他没有低头

“盖塔王爵。”小羽推波助澜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等你的伤好。”

“我们属于散仙体质,这点皮外伤很快就愈合。”

盖塔缓缓站了起来整个洞穴都安静异常。

不是那种有人喊“安静”之后的安静,而是一种更自然的、像风突然停了一样的安静。巨人们停止了手里的活,停止了低沉的交谈,停止了往火里添石头的动作。他们看着盖塔,盖塔看着那根骨杖。骨杖上的符文在火光中缓缓亮了起来,不是突然炸开的那种亮,而是像水从泉眼里涌出来一样,缓慢的、不可阻挡的、从骨头内部向外渗透的亮。

小羽从梦中惊醒,第一反应是去抓拨火杆。杆子还在,冰凉,发黑。他的右臂肿得更厉害了,整条胳膊像一根被火烧过的木棍,又黑又紫,但他还能握拳——这就够了。无尘已经站了起来,归平剑出鞘三寸,暖蓝色的光从剑鞘的缝隙里漏出来,像一只眯着的眼睛。

“你要做什么?”小羽问。他知道答案,但他想听盖塔亲口说出来。

盖塔没有回答。他举起骨杖,在空中画了一个圆。那个圆不大,但光芒从杖尖流过,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持续发光的轨迹,像一个悬在半空中的符文。巨人们看见那个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不是慌乱地站,不是兴奋地站,而是一种沉重的、像大地在隆起一样的站。他们的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关节在多年的静止后重新活动,像一台锈蚀的机器被人强行转动。

布洛克第一个走到盖塔面前。他把石斧举过头顶,斧刃朝上,然后翻转手腕,将斧刃朝向自己——这是巨人们的誓言,把武器的锋刃对准自己的心脏,意味着“若我后退,请以此刃杀我”。盖塔用骨杖的杖尖点了点布洛克的额头,那动作很轻,轻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东西,但布洛克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闪电击中了。

“风暴先锋喷尼。”盖塔说出了这个名字,声音不大,但每一个音节都在洞穴的墙壁上反弹了无数次,像一颗石子在水面上打出一连串的涟漪。

一个巨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喷尼。小羽不认识这个名字,但他一看见那个巨人,就知道为什么是他。喷尼比布洛克高出一个头,但不是最高大的巨人——最高大的巨人在后面,靠墙站着,像一座沉默的山。喷尼的特殊之处在于他的速度。他走路的时候,脚下的冰面没有碎裂,没有声响,他像一只在雪地上滑行的雪鸮,无声,无形,不可预测。他的兵器不是石斧,不是铁棒,而是两柄短矛——说短是对巨人而言,对小羽来说,每一柄都比他整个人还长。矛头是黑色的,不是铁的黑色,是冰的黑色。黑色的冰。小羽从未见过这种东西,但他不需要见过,他闻到了那上面死亡的气息。

“喷尼。”盖塔又叫了一遍,这一次不是召唤,是确认。喷尼点了点头,没有举兵器,没有行礼。他不需要。他的两柄短矛就是他的舌头,他的眼睛,他的心脏。它们已经替他回答了。

“一百个巨人勇士。”盖塔说,“你带走。走在我们前面,不要太远,不要太近。远了你看不见我们,我们听不见你。近了你会踩到我们的影子。在雪原上,踩到影子是不吉利的。”这句话让几个年长的巨人露出了奇怪的表情——那表情在人类的脸上叫“微笑”,在巨人的脸上,只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喷尼转过身,面对洞穴里的巨人们。他没有喊名字,没有点名。他只是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看。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像一把镰刀扫过麦田,被割到的麦子自然会倒下。一个又一个巨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到喷尼身后。有的拿石斧,有的拿铁棒,有的赤手空拳——但他们的拳头上戴着冰制的指虎,那东西打在冰晶怪身上,一拳就是一个窟窿。

小羽数了数。一百勇士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他们站成三排,前排蹲着,中间排弯腰,后排直立。喷尼站在最前面,两柄短矛交叉在背后,像一个X形的标记。

盖塔看着这一百个巨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说的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那种石头磨石头的调子。很低,很沉,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地壳深处挖出来的。小羽听不懂,但他不需要懂。那是战前的誓词,是每一个种族在把命押上赌桌之前都会说的话。人类有,山妖有,巨人也有。形式不同,调子不同,但意思都一样——我们可能会死,但我们去了。

一百个巨人同时举起兵器。不是呼喊,不是咆哮,而是沉默。一种震耳欲聋的沉默。他们的兵器在火光中反着光,那些光汇聚在一起,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把洞穴里所有的光都收拢、压缩、然后反射回去。小羽被那光晃得眯起了眼睛,但他没有闭上。他不想错过任何一瞬。

喷尼转身,朝洞口走去。一百个巨人在他身后,像一条灰色的河流,无声地流过洞穴。他们的脚步很轻,轻到小羽几乎听不见,但地面在震动。不是颤抖,是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壳

他们走了,洞穴里少了三分之一的人,空间忽然变得空旷了许多。火堆还是那个火堆,但火光似乎暗了一些,不是因为石头烧完了,而是因为那些高大的身躯不再挡住光线。小羽看着洞口,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黑暗和风雪。喷尼和那一百个巨人已经融入了芬布尔雪原的灰色天幕下。

盖塔没有看洞口。他看着剩下的人。

“五百个,”他说,“我要五百个。”

这次没有沉默。剩下的巨人们几乎同时向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踏在地上,震得洞穴顶上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小羽抱住了脑袋,一颗拳头大的冰碴子砸在他脚边,碎成无数细小的冰屑。无尘没有躲,一颗冰碴子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在他的颧骨上划了一道口子。他没有擦,血顺着脸颊流下来,在火光中像一条细细的红线。

盖塔开始点将。不是用语言,是用那根骨杖。他走过人群,骨杖的杖尖点在每一个巨人的胸口,被点到的巨人便站到右边,没有被点到的站到左边。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小羽的眼睛跟不上。那不是挑选,那是收割——他在用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尺度,丈量着每一个巨人的生命,然后决定他们该去右边还是左边。右边是生,左边也是生,但右边的生更短。

四百。四百个被点到了右边。一百个留在了左边。左边的那一百个巨人有的是太老了,有的是太小了,有的是身上带着无法愈合的旧伤。一个老巨人站在左边,他的眼睛已经瞎了一只,剩下的那只眼睛里有一层白翳,像结了霜的玻璃。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没有动,但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他在咬自己的嘴唇。

盖塔走到他面前,停了下来。

“你教过我怎么在雪里找方向,”盖塔说,“那时候我还小,以为雪。你说雪原没有底。”

老巨人没有说话。他的独眼看着盖塔,那只被白翳覆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你现在老了,”盖塔说,“瞎了,走不动了。但你的嘴还能说话。你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如果我们不回来,你把我们的名字刻在墙上。一个都不要漏。”

老巨人闭上了眼睛。他的嘴唇不再颤抖了。

盖塔转过身,面对那四百个巨人。他没有举骨杖,没有说调子。他只是看着他们。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冰层已经彻底裂开了,泪更稀罕,更珍贵,因为它会冻住。一旦冻住,就再也化不开了。

“出发。”他说。

洞穴里最后剩下的那点温暖被这句话抽走了。四百个巨人同时转身,朝洞口走去。他们的脚步比喷尼的一百人重得多,地面在剧烈地颤抖,像一面鼓被巨锤连续敲击。小羽捂住了耳朵,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那震动从脚底板一直传到头顶,让他的牙齿咯咯作响,让他的眼球在眼眶里跳动。

他站起来,去抓拨火杆,手指却抓了个空。低头一看,杆子在地上,他弯下腰去捡,右手使不上力,只能用左手。

他把杆子握紧了一些。搏动没有变强,但也没有消失。它在那里,像一个承诺,像一句还没说完的话。

无尘站在他旁边,归平剑已经出鞘。断剑上的暖蓝光比平时亮了一些,不是很多,但够了。在这片灰白色的世界里,一点光就够了。

他们跟着巨人们走向洞口。小羽走在无尘前面,拨火杆扛在左肩上,右臂垂在身侧,肿得像一根发酵过度的面团。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汗珠刚冒出来就冻住了,像一颗颗透明的珠子嵌在皮肤上。

洞口的风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不是那种被吓到的哆嗦,而是身体在提醒他——外面是芬布尔雪原,外面是零下几十度的严寒,外面是那些蓝色的、会从雪地里长出来的东西,外面是恐韦伯,外面是死亡。

他没有停。

走出洞口的那一刻,小羽得以一堵盖塔巨人大军庐山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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