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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7章 共同的敌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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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了很久。

雪原上没有路,只有风刻出来的纹路,像一张巨大的脸上那些深深的皱纹。巨人们走在前面,步子大,踩得雪地咯吱咯吱响,每一步都像是大地在叹气。小羽和无尘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像两条在雪里挣扎的鱼。小羽的拨火杆现在成了一根拐杖,每走一步就戳进雪里,拔出来,再戳进去。他的右臂上那道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冻住了,结了一层黑紫色的痂,周围肿了一圈,像一条沉睡的蛇。

巨人们偶尔回头看他。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种他们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关切。在这片雪原上,陌生人之间最奢侈的东西就是关切。它比火贵,比肉贵,比命还贵。

拿石斧的那个巨人走在最前面,他叫布洛克——小羽后来才知道的,但不是通过语言。巨人们说话的方式和人类不同,他们不用词,用调子。低沉的声音在胸腔里滚动,像远处的雷,像冰层在压力下发出的呻吟。小羽听不懂那些调子,但他能感觉到——有些调子是“跟着我”,有些调子是“小心脚下”,有些调子是“还活着吗”。

最后一个调子用得最多。

他们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小羽分不清。在这片雪原上,时间不是一条线,而是一个环。你走着走着,会觉得前面那个雪丘你见过,左边那块岩石你认识,脚下的雪好像已经被你踩过一次了。但你继续走,它们还在那里,不远不近,不增不减,像一个个不肯醒来的梦。

然后,雪原裂开了。

不,不是裂开——是升起。前面的雪地上忽然冒出一排黑影,像从地下长出来的牙齿。小羽握紧了拨火杆,无尘的手已经按在了归平剑的剑柄上。但布洛克没有停,他只是举起了石斧,在空中画了一个圈,那些黑影便散开了,露出一个洞口。

洞。不是冰晶宫那种精心雕琢的、带着恶意美感的洞,而是一个真正的洞——被挖出来的,被凿出来的,被无数双手在无数个寒冷的日子里一点点啃出来的洞。洞口不大,刚好能让一个巨人侧身挤进去。洞的边缘参差不齐,有的地方结了厚厚的冰,有的地方露出黑色的岩石,像一张打碎了牙的嘴。

布洛克侧身挤了进去,其他巨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跟上。小羽和无尘走在最后面,被一个女巨人用手掌护着,像护着两只容易踩碎的小虫子。

洞里很黑。不是那种夜里关灯的黑,而是一种更厚的、更重的黑,像是有实体的,压在眼睛上,让眼眶发酸。小羽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往下倾斜,越来越陡,越来越滑。他踩到一块冰,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一只手接住了他。那手很大,很粗糙,掌心像砂纸,但很稳。是那个女巨人。她在黑暗中看不见,但她感觉到了他的摔倒,就像母亲能感觉到孩子在身后踉跄一样。

小羽想说谢谢,但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含混的咳嗽。

他们往下走了很久。也许是一盏茶的工夫,也许是半天。小羽的膝盖开始发软,每一次迈步都要调动全身的力气。无尘在他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肩上,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但从来没有松开。

然后,他们看见了光。不是蓝色的光,不是金色的光,而是一种橘红色的、跳动的、像心脏一样一缩一胀的光。火。真正的火。不是冰晶宫里那种没有温度的蓝色火焰,而是烧木头的那种、会噼啪作响的、会冒烟的火。小羽闻到烟味的那一刻,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那是终南山的味道,是家的味道,是活着的味道。

火光照亮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洞顶很高,高得看不见,黑暗在上面像一片倒悬的海洋。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粗糙的图案——巨人们举着石斧与冰晶怪搏斗,巨人们倒在雪地里,巨人们围着一堆火举起双手。那些图案不是画上去的,是用爪子、用石头、用一切能留下痕迹的东西一点点刻出来的,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已经被新刻的图案覆盖了,像一层层叠加的记忆。

几十个巨人散布在洞穴里,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有的在往火里添一种黑色的石头。那石头烧起来没有烟,但很热,热得小羽隔着十几步就能感觉到那扑面而来的暖意。他的脸在那一刻终于有了知觉——先是刺痛,然后是痒,然后是麻,最后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无数根细针在皮肤

布洛克走到洞穴的最深处,那里有一块突起的岩石,像一把天然的石椅。石椅上坐着一个人——不,是一个巨人,但和其他巨人不同。他的毛发是白色的,不是雪的白,是骨头的那种白,像是被岁月漂洗过的。他的脸上有无数道疤痕,有的已经变成了银白色的细线,有的还很新,粉红色的肉翻在外面,没有结痂。他的眼睛也是蓝色的,但不是冰晶怪那种冰冷的蓝,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蓝,像是冬天傍晚的天空,最后一缕光消失之前的那种颜色。

他的左臂没有了。从肩膀往下,空空荡荡,那截断口被一块粗糙的兽皮包裹着,兽皮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发白。他的右手握着一根拐杖——不,不是拐杖,是一根骨头。很大的骨头,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也许是猛犸象的,也许是某种更古老、更大的东西。骨头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火光中微微发亮,像在呼吸。

王爵盖塔。

小羽不知道这个名字是怎么进入他脑子里的。没有人告诉他,没有人介绍。但他知道。也许是因为那个巨人看他的方式——不是俯视,而是平视。虽然盖塔坐在石椅上,虽然小羽站在他脚边,虽然他们之间差了好几倍的身高,但盖塔看他的时候,那双蓝色的眼睛没有往下看,而是往前看,仿佛在某种意义上,他们是平等的。

这很奇怪。小羽说不清为什么,但就是奇怪。

布洛克走上前去,站在盖塔面前,把石斧放在地上。这是巨人们的礼仪——在王者面前放下武器,表示你不是来打架的。然后他开始说话。不是用词,是用调子。那调子很低,很沉,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在震动。小羽听不懂,但他能从那些调子的起伏中听出叙事——先是平稳的,像在描述一个开始;然后急促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逼近;然后猛地拔高,尖锐得像金属刮过石头;然后又落下来,低沉得像叹息。

他在讲那场战斗。小羽听出来了。他在讲冰晶怪怎么围住了他们,怎么杀了他们的人,怎么一点一点地把他们的圈子缩小。然后他在讲小羽和无尘——那个部分调子变了,变得明亮了一些,像雪原上忽然裂开一道缝,露出了

盖塔听完了。他没有说话。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小羽以为他睡着了。但他的眼睛没有闭,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一直在看着小羽,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然后,他开口了。

“人类。”他说。

小羽愣住了。不是因为他被认出来了——他本来就没打算藏。而是因为盖塔说的不是那种石头磨石头的声音,而是人类的语言。不标准,生硬,像是一个很久没有用过某件工具的人重新拿起它时的笨拙,但每一个字都听得懂。

“你……你会说话?”小羽的嘴比脑子快。

盖塔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复杂的表情——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而回忆本身并不愉快。

“很久以前,”他说,每个字之间都有一道很长的停顿,像是在从一堆乱石中一块一块地挑选合适的石头,“有一个人类……来到这里。他教了我。他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冰晶怪。”盖塔的声音在说到这三个字时没有变化,但他的右手握紧了那根骨杖,骨杖上的符文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触痛了。

小羽沉默了。他想起薄暮渊薮的陈老爹,想起那些被山妖吃掉的村民,想起铁骨说“天经地义”。这个世界上的死法有很多种,但被吃是最不甘心的一种——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你的死对别人来说只是一顿饭。

“冰晶怪,”小羽说,“它们到底是什么?”

盖塔没有马上回答。他抬起头,看着洞穴顶上那片看不见的黑暗。小羽跟着他抬头,什么也没看见。但盖塔似乎在看着什么,也许是回忆,也许是很远很远的地方。

“它们是冬天的骨头,”他终于开口了,“是雪的灵魂。这是我父亲说的。我父亲的父亲也是这么说的。在我父亲之前,在我父亲的父亲之前,在所有人之前,它们就在了。它们不是活着的,也不是死了的。它们只是……在。”

他低下头,看着小羽,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火光,像两片结了冰的湖面上倒映着落日。

“在很久以前,我们住在地面上。我们有火,有房子,有孩子。孩子们在雪地里跑,堆雪人,打雪仗——就像你们人类的孩子一样。”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然后它们来了。不是一天来的,也不是一年来的。它们来得很慢,慢到我们以为雪只是比以前大了一些,冬天只是比以前长了一些。等到我们发现那不是雪、那不是冬天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他抬起那根骨杖,指向洞穴的墙壁。那些粗糙的刻痕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像一帧一帧静止的画面。

“它们杀我们的男人,吃我们的女人,把我们的孩子变成……变成它们的东西。你知道冰晶怪是从哪里来的吗?”

小羽摇了摇头。

“从我们的孩子来。”盖塔的声音没有颤抖,但他的眼睛在颤抖,那两片结了冰的湖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冰层的宫殿里去,然后……那些孩子就不见了。过几天,雪地里就会多出新的冰晶怪。小号的。比别的冰晶怪跑得快,但不经打。它们有我们的孩子的形状,但没有我们的孩子的眼睛。”

洞穴里安静了。只有火的噼啪声,只有远处某个巨人低沉的呻吟,只有风从洞口灌进来时发出的呜咽。

小羽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他想起兰熙,想起她被冰晶怪拖走时那双眼泪汪汪的眼睛。他想起阡陌疑被冰柱缠住全身,只露出一张脸,那张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不是太虚剑的那种冷,而是一种更深的、更黑的、像是把所有恐惧都吞进去了的冷。他想起云中飞倒在地上,左臂断了,右臂还被冰丝缠着,挣扎着要站起来,嘴里咬着血。

他想起铁骨说过的话——“你们人吃猪羊,我们山妖吃你们,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个屁。

“我们要回去。”小羽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稳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我的师父,我的师兄师姐们,都在那个冰宫里。我要把他们救出来。”

盖塔看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怀疑,没有同情。只有一种东西——确认。像是在确认一件他早就知道的事。

“你打不过恐韦伯。”他说。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小羽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拨火杆且握得更紧了道:“我打不过它,但必须去,因为我的师兄师姐们被囚禁在那里。”

盖塔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断掉的左臂。那截被兽皮包裹的断口在火光中显得很不真实,像是被刻意隐藏起来的真相。

“我这条手臂,”他说,“是恐韦伯拿走的。那是在很久以前,久到我还没坐上这把椅子。我们那时候年轻,以为人多就能赢。我们集结了所有能打仗的男人,拿着石斧、石锤、一切能砸东西的东西,冲上了冰晶宫的台阶。恐韦伯一个人——不,一个东西——站在门口。它没有动。它只是看了我们一眼,然后挥了一下手。冰从地面上长出来,像花一样,像树一样,像墙一样。我的兄弟们被冻在里面,有的还举着石斧,有的张着嘴,有的眼睛还睁着。我看着他们,他们在冰里看着我,动不了,出不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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