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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 留着。回大本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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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没说话。

长乘点头:“是的。”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些,低得像被这石墩里的寒气压住,又像怕惊扰了什么早已死去、却仍旧不肯合眼的东西。

“变卦‘火泽睽’,上离火,下兑泽。火被水克,阳气断绝。且‘睽’卦有‘二人背对,互不相见’之意……”

长乘话到这里,停了一下。

火光在他眼底轻轻一跳,照得他眉眼间那点沉静都显得有些冷。

“他死的时候……是孤独的。而且,是睁着眼睛死的。”

长乘抬眼,视线落到那具僵冷的尸身上。

“离为目,为看。他死不瞑目,是因为直到最后,他也没能把大哥带回家。”

话音落下,石墩掩体里忽然静了下来。

这一句话落得太沉,像一块冻透了的石头,从高处砸进每个人胸口,半晌都震不出声响。

火在旁边烧着,炭偶尔“啪”地炸一下。

外头风雪未歇,白雾仍旧一层一层地流,贴着石壁的缝隙往外卷,又被艮尘留下的艮炁挡在外头,只剩一点若有若无的寒意,顺着空气慢慢渗进来。

石壁。

篝火。

尸体。

几张被风雪冻得发白的年轻脸。

还有那块落在石床旁的小腿骨。

一时之间,竟构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重。

还以为走到这里,就不会再死人了呢……

至少,不会再在这片大雾里、这片雪线之上,撞见另一段来不及收场的命局。

可阿甲爷爷那句平静得近乎残忍的话,却忽然在几人心里一同冒了出来——

“大自然跟人是弟兄,怪不得噻,它一向就是这份呢,只是我娃娃命不好么……”

雪山从不问人是不是已经失去了太多。

它不问这家里是否还剩老人。

不问那个做弟弟的,是不是只是想捡回一块骨头,把大哥带回家。

也不问他在雾里绕了多少圈,在风雪里喊了多少声,在最后一刻,是不是仍旧死死攥着那块骨头,直到指节冻僵,直到眼睛再也合不上。

雪山只是按自己的方式,一寸一寸,把人的命留在风里、雪里、雾里、石头里。

天地照旧。

风雪照旧。

人来过,哭过,找过,死过。

最后,也不过是多了一层雪。

几人的心头,都不由自主想起了从前。

想起那些同样留在原地的同伴。

想起那些来不及带回去的人。

想起那些明明说着“回去再说”,却再也没有回去的人。

也想起一些名字,一些背影,一些骤然断在半路上的话。

火光很轻。

风声很重。

谁都没有立刻开口。

…...

…...

忽然,艮尘起了身。

他像是硬生生将那点情绪压回了胸腔深处,垂在身侧的指节微微收紧,再松开时,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线索断了。强行留在山上也没用,先回大本营吧。”

风无讳一愣,转头看向石床上的尸体:“他怎么办?”

白兑先开口,语气冷静得像雪刃贴着石面划过:“留着。回大本营。”

风无讳皱眉:“留着?”

艮尘点头:“嗯。我们不能掺杂这些,最多只能引导别人发现他,让别人把他带下山。”

陆沐炎也缓缓道:“嗯,按照阿甲爷爷那番话,我觉得……他很可能根本不知道儿子在这里,这里运尸体下山也并不是特别麻烦,已经知道位置了,回去找人吧。”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

像是在说给众人听,也像是在说给这具尸体听。

迟慕声站起身,眼眸微垂,低声道:“那就走吧。先回去,看看能引导谁来帮忙。”

于是几人开始收拾东西。

火被一点一点压灭。

炭红先暗下去,再被雪水轻轻浇住,发出细微的“嗤”声,像这片短暂被照亮的雪夜,终于又要回到原本的黑里。

石床与石壁重新归位。

尸体也被妥帖整理好。

那块小腿骨被放回他僵冷的掌心。

风无讳伸手时,动作很轻,平日里那点嘴欠和浮躁全没了,只剩一种难得的谨慎。

像是怕碰疼了一个早就不会再疼的人。

少挚覆在石床上的薄冰无声撤去,只留下恰到好处的寒意,稳住尸身,不让它显出被翻动过的痕迹。

白兑又仔细看了一遍雪面,确认痕迹尽量归于自然。

长乘最后看了尸体一眼。

什么都没说。

只是抬手,将旁边那层被风吹散的细雪拂了些上去,让这人不至于在风里显得太孤零零。

…...

…...

几人在前头走着。

迟慕声和陆沐炎走在最后。

二人走出几步,几乎同时停了停,回头望了一眼茫茫雪原。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

雪线之上,一切都白得近乎虚无。

那具尸体已经重新隐进风雪里,只剩一个极浅、极低的轮廓,伏在一片冰冷的白中。

那个山神随手留下的一笔,是一个家整整几十年都没等回来的答案。

迟慕声最后看了一眼尸体的方向,又看了眼另一侧先前避风偶遇老人的石墩。

他嘴唇动了动。

终究什么也没说。

转身,跟上队伍往下走。

七人的脚印在雪地上延伸出去,一步一步,通向山下。

石墩孤零零地留在原地,像一个被遗忘的谜。

纳若的尸体也留在原地,等待着谜题被揭开。

石头质朴,纹丝不动,像他们命里那些始终搬不走、绕不过的疑团。

尸身沉默,纹丝不动,像他们来不及告别、也无法真正带走的过往。

风雪照旧,石墩照旧。

尸身照旧,天地照旧。

仿佛这世上一切失去,最后都会以某种沉默的方式,留在原地。

…...

…...

返回大本营时,天已经亮了。

日出后的雪山,是另一种刺目的美。

夜里那些浓得像墙的雾,被高处吹下来的风撕开了许多,薄薄散在山脊和雪坡之间,像一层尚未完全退去的白纱。

天色被晨光一点点推开。

起初只是灰蓝。

然后是浅白。

再后来,一线冷金从雪峰后方漫出来,大片白雪自山脊倾泻而下,亮得像碎银,又像无数锋利的冰片,被日头一照,齐齐刺进人的眼里。

远处山势一层层显露出来。

雪坡。

岩壁。

冰面。

阴影。

每一处都分明得近乎无情。

阳光从高处落下,照在几人的面罩、护目镜和结了霜的衣角上,一路都闪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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