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 留着。回大本营。”(2/2)
七人踏雪返回大本营。
一路上都很沉默。
风无讳难得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只低头走着,偶尔抬手抹一把鼻尖上凝出的水汽。
那水汽被冷风一吹,很快又凉下去,贴在皮肤上,冰得他皱眉,却仍旧没有像平时一样骂骂咧咧。
迟慕声抱着狗剩,脚步比来时沉。
狗剩被他裹在怀里,只露出一点黑不溜秋的眼珠,仿佛被昨夜的风雪和那具尸体吓乏了,安静得不像一只猫。
陆沐炎走在最后。
长乘陪着她,时不时偏头看她一眼,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他其实也说不好,陆沐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方才那种“看见”的能力。
不是眼睛所见。
也不是寻常炁感。
那更像是一种在离火深处缓慢苏醒的本能——
火照万物,照的不只是明处,也照得见那些残留在死亡里的执念、怨气、未尽之事?
她看见纳若。
看见被秃鹫啄食的长兄。
看见那块被攥在掌心里、怎么也不肯放开的骨头。
未必算瞳术。
也未必算真正成型的法门。
可某种属于离火的感知,显然已经在她身上慢慢醒了。
离火的能力,正在一点点开发。
昊儿不可能没有察觉。
可这位白帝少昊……
太安静了。
安静得甚至不像他。
长乘的目光越过风雪,落到前方少挚的背影上。
少挚走在队伍中段,衣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肩上化蛇缩成圆滚滚的一小团,翅尖那点猩红在雪光里一闪一闪。
他从头到尾,都没再多说什么。
不问。
不点破。
也没有看陆沐炎。
可正因如此,才更像有事。
长乘眼神轻轻一划,微微眯了眯。
风过,雪亮。
日头越来越高。
白雪如碎银般铺满山路,叫这份沉默更显得深。
…...
…...
抵达大本营后,七人原本想着,能不能想法子引导谁上去,发现纳若的尸体。
可来这儿的人,大多都是来登顶或旅游的。
路线和他们昨夜摸过去的那条完全不一样。
昨夜他们循着歌声,被雾带着,一路摸到雪线附近那片偏僻地。
普通登山客不会去。
向导也不会带人去。
若硬说,反倒更会引人怀疑。
大本营里已有不少人醒了。
有人在收拾睡袋,有人端着泡面碗坐在门口发呆,有人正抱着氧气瓶吸两口,还有人刚从外头回来,脸被风吹得通红。
见几人这会儿从外头回来,竟还有人惊讶地同他们打招呼:“哎?你们昨晚不是上去了?登顶了?”
迟慕声面不改色,张口就来:“昨晚雾太大了,想着挑战一下,没想到失败了。下撤吧,体力不够,下次再来。”
他说这话时,语气自然得很,眉眼间甚至带着一点挑战失败后的疲惫和无奈。
倒还真像是个只是个不自量力、半夜冲顶未果的驴友。
对方“哦”了一声,倒也没怀疑。
还有几个热心的人看他们脸色不太好,想塞些热水、巧克力或者氧气给他们。
“喝点吧,看你们脸都白了。”
“要不要吸两口氧?别硬扛啊。”
“下撤也对,命要紧。”
…...
几人客客气气地都拒绝了,只说身体不舒服,先下去休整。
话说完,他们便匆匆离开了大本营。
七人从大本营徒步下山。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
山路比上来时好走些,顺坡而下,至少不必再与那股向上的爬升死扛。
可即便如此,走了这一夜,几人的腿脚都像灌了铅。
身上的疲惫,雪夜里被寒雾缠住的压抑,那场古怪歌声后的疑团,还有方才在风雪里撞见尸体的沉重…...
一层压着一层。
谁也没有多余力气开口。
陆沐炎状态好了些,一路都在默默控制着离炁,放着一层极淡的离火,替几人暖着冻僵的手指和指节。
那暖意没有声响,也没有光。
只是细细地、柔柔地贴着众人的腕骨和掌心流过去,像在酷寒里藏了一点不会熄的炭火。
风无讳和迟慕声走在最前头,偶尔回头确认队伍没有散。
白兑在后方断着尾,步伐依旧稳,剑背贴着她的手臂,寒意几乎与她身上的气息融在了一处。
艮尘沉默得厉害。
少挚也沉默。
长乘不时扫一眼四周,像是在记路,也像是在等什么。
沿途景色依旧壮阔。
雪线以下,稀疏树影渐渐重新出现。
草甸和石坡接回山路,远处村寨的屋顶隐约露出来,在雾薄后的天光里小得像落在山脚的一把木屑。
哈巴雪山仍旧高高立在背后。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风吹过林梢,草叶起伏,偶尔还能看见零星徒步的人影从另一侧小路慢慢往上挪。
擦肩时,彼此只是沉默地让了让。
那些人要上山。
他们在下山。
有些命还在往前。
有些命已经留在身后。
下撤比上山容易些。
耗费的时间也少得多。
等到傍晚时分,夕阳压下来,整片山野又被染成了一层柔软的金红。
雪山顶端最后一抹光亮得惊人,像白昼将熄未熄时的余火。
山路边的草甸、石头、木栏和远处村舍屋顶都被这层暮光一并抹亮,连风都像被染暖了一瞬。
景色其实很美。
美得几乎能叫人短暂忘记前一夜在雪地里看见过什么。
可七人谁也没有真正抬头去欣赏。
等他们终于再次抵达哈巴村时,天边的红已经开始往灰里沉了。
村子里炊烟升起来,犬吠声远远传来,几盏屋灯次第亮起。
人间气回来了。
可昨夜山上的寒,还压在每个人心口。
几人没再迟疑,甚至也没商量,心照不宣,径直往阿甲爷爷和拉木奶奶的住处去。
“17:00”
七人回到之前住过的客栈时,正巧见到拉木奶奶往门口泼水。
水从木瓢里泼出去,在石板地上散开一片深色的湿痕,又顺着院门口的缝隙慢慢往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