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缘份与夫妻(26)(1/2)
晨露在卫生室的窗台上积成了小水洼,曹山虎蹲在门槛上,指腹反复摩挲着掌心里的半只草镯子。竹丝被露水浸得发涨,断口处毛茸茸的,像句没说完的话,哽在喉咙里。
这镯子是今早天刚亮时,他在张艳玲家门口的石碾子缝里捡的。竹编的纹路歪歪扭扭,是他上礼拜蹲在药圃边编的,当时张艳玲正给薄荷浇水,他举着镯子喊“你看像不像你腕子上那只银的”,她回头瞪他一眼,嘴角却翘着,说“丑死了,扔了吧”。
他没扔。此刻这半只镯子在掌心里发沉,比当年在省医院捧过的手术刀还重。
灶台上的药罐还蹲在那儿,粗陶的罐身沾着圈褐色的药渍。是张艳玲昨天熬到一半的安胎药,当归、白术、菟丝子,都是她从药圃里新收的,说“自己种的药,喝着踏实”。他记得她昨天下午站在灶前的样子,白大褂的下摆沾了点灶灰,她没在意,只是用竹勺轻轻搅着药汁,阳光从窗棂漏下来,在她鬓角的碎发上跳。
“山虎哥?”
二丫的声音像颗小石子,砸破了院里的静。小姑娘扒着门框,羊角辫上还沾着槐花瓣,手里攥着件叠得歪歪扭扭的白大褂——是张艳玲常穿的那件,袖口磨出了毛边,左胸口袋上绣着朵小小的艾草,是她自己绣的。
“俺娘让俺把这个送来,”二丫的声音怯生生的,“艳玲姐娘说……说她不回来了,让把她的东西收拾收拾。”
曹山虎的指节猛地收紧,草镯子的竹丝嵌进掌心,刺得生疼。他抬头看那白大褂,艾草的针脚歪歪扭扭,像他编的草镯子。去年冬天张艳玲绣这朵花时,他凑在旁边看,说“针脚太密,费线”,她回怼“总比你给病人缝伤口强,针脚密了才不容易发炎”。
他没接白大褂,只是把草镯子往裤兜里塞。竹丝勾住了布纤维,扯出根白线头,像根断了的弦。
墙角的药锄还立在那儿,木柄上缠着圈红布条——是张艳玲缠的,说“红布辟邪,挖药时别碰着蛇”。锄头上沾着的泥还没干,是昨天她翻药圃时带的,黄褐的土粒里混着点碎绿,是薄荷的叶子。阳光照在泥点上,亮闪闪的,像她以前总爱笑的眼睛,笑起来时,眼角会堆起两小团光。
“哐当——”
药罐突然从灶台上滑了下来。
曹山虎猛地回头,看见粗陶罐子在青砖地上摔成了三瓣。褐色的药汁泼出来,漫过灶台边的青砖缝,溅在散落的槐花瓣上,像滴在雪地里的血。
他慢慢走过去,蹲下身。药汁里还浮着片当归,是张艳玲昨天特意挑的粗根,说“这片油性足,熬出来的药才暖”。现在这当归泡在凉透的药汁里,软塌塌的,像条没了力气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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