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缘份与夫妻(27)(2/2)
蝉鸣渐渐缓了些,阳光透过槐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张艳玲看着药圃里长势正好的薄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原来有些日子,就像这紫苏叶,看着清苦,晒透了,却藏着回甘。
曹山虎蹲在槐树下,小心翼翼地把那片捡回来的紫苏叶夹在药书里,书页间还夹着去年张艳玲给他的野花干,早就褪了色,却被他压得平平整整。他想,等傍晚劈柴的时候,得多劈点松木,松木烧起来暖,她晚上看书时,灶膛里的火能旺到后半夜。
远处的麦浪翻着金浪,新麦的香气混着草药香飘过来,蝉鸣里,仿佛藏着谁也没说出口的絮语,轻轻软软的,像槐树上刚结的花苞,正悄悄鼓起来。
麦收后的场院晒得滚烫,曹山虎蹲在石碾子旁,手里编着草帽,麦秸在他指间翻飞,带着新麦的清香。张艳玲抱着一摞药书从卫生室出来,鞋底踩在晒得发白的土路上,发出“沙沙”的响。
“编啥呢?”她站在碾子边,看他把麦秸绕成圈,草帽顶上已经缀了朵麦秆编的小雏菊。
曹山虎抬头,额角的汗滴在麦秸上,洇出个浅黄的印子:“给你编个草帽,前儿看你去药圃摘薄荷,晒得脸红扑扑的。”他把编了一半的草帽举起来,阳光透过麦秸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就是手艺糙,别嫌弃。”
张艳玲没接,转身从药箱里翻出个小瓷瓶,倒出些清凉油,往他额头上抹了点:“先降温。”指尖碰到他皮肤时,他猛地缩了缩脖子,像被烫着似的。
“嘿嘿,痒!”他抓过草帽往头上一扣,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笑得咧开的嘴,“中午吃啥?我去摸两条鱼?”
“不了,”她踢了踢脚边的麦秸,“王大娘送了些新麦面,擀面条吧。”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张艳玲正揉面,就听见院门口传来“哐当”一声——曹山虎摔了个屁股墩,手里的鱼篓滚到一边,两条鲫鱼在地上蹦跶。
“咋了?”她探出头。
“没事!”他爬起来拍了拍裤子,咧着嘴笑,“石头绊了一下!你看这鱼,鲜活着呢!”
她忍不住笑出声,转身往灶里添了把柴,火苗“腾”地窜起来,映得她脸颊发红。他蹲在院门口杀鱼,鱼鳞溅了满身,却哼着跑调的山歌,声音糙得像砂纸磨木头,却把灶膛里的火都衬得热闹起来。
面条下锅时,张艳玲往锅里撒了把薄荷叶,清香混着麦香漫出来。曹山虎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呼噜呼噜吃得直冒汗,草帽歪在脑后,麦秸编的雏菊蹭着耳根。
“慢点吃,”她递过块毛巾,“下午去把晒的草药收了,看天气预报说有雨。”
“哎!”他应得干脆,突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个纸包,“给你的!”
是块麦芽糖,裹着粗纸,黏得能拉出丝。她捏起来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黏在牙上,像小时候攥着的那点盼头。他看着她嘴角沾着的糖渣,伸手想擦,手到半空又缩了回去,转身抓起墙角的镰刀:“我去看看草药!”
麦秸在草帽上轻轻晃,他的影子被太阳拉得老长,扫过晒着的薄荷、紫苏、金银花,每一片叶子都沾着光,像撒了层碎金子。她舔了舔嘴角的糖,突然觉得,这日子就像灶膛里的火,看着平常,添点柴,就旺得很。
雨终究没下,傍晚时天边只抹了点晚霞,红得像麦芽糖融化的颜色。曹山虎收完草药回来,草帽上沾了片金银花,她伸手替他摘下来,别在他衣襟上。
“好看。”她说。
他摸了摸衣襟上的花,嘿嘿笑,露出两排白牙:“那明天再编个花环?”
“不用,”她转身往屋里走,“晚上把麦秸收进仓房,别受潮了。”
他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麦浪,草帽上的麦秸沙沙响,混着她裙摆扫过地面的声音,倒比山歌还顺耳。灶膛里的火还没熄,余温烘着锅台,麦芽糖的甜混着草药香,在屋里慢慢漫,像谁也没说出口的话,黏黏糊糊的,却暖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