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特殊待遇” 不只有她(1/2)
第三节课的下课铃还没响起,窗外的阳光已经斜斜地爬到了我的练习册上,把那道解了一半的几何题照得发亮。可我握着笔的手悬在半空,心思早就飞出了教室——脑子里反复盘旋着早上碰到简洁的画面,她提起詹洛轩时眼里的光,像揉碎了的星星,亮得让人没法忽视。
孙梦就坐在我前几桌,马尾辫随着她低头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发尾扫过椅背,带起细碎的风。我知道她的笔袋里藏着张詹洛轩的侧脸照,是上次运动会时偷偷拍的,照片边角都被摩挲得起了毛边;也知道她每次路过篮球场,都会特意放慢脚步,哪怕只能看到个穿着黑色球衣的背影,也能偷偷乐上半天。
可简洁呢?初中时我们仨总凑在一起刷题,她总借着问詹洛轩数学题的由头,往他座位跟前凑,作业本上画满了小小的篮球图案。后来詹洛轩突然转学,她消沉了好一阵子,连头发都剪得短短的,像只竖起尖刺的小刺猬。现在她烫了温柔的大波浪,说起詹洛轩时,眼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一个是从穿校服裙就黏在一起的闺蜜,一个是初中时一起翻墙逃课的死党,俩都是能把秘密托付给对方的好朋友。这事要是告诉孙梦,她那点藏得小心翼翼的心思被戳破,指不定要红着眼睛躲在操场角落哭多久;可不说吧,我这心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喘不过气,连上课都走神。
下课铃刚“叮铃铃”地响起,孙梦还没来得及把笔放进笔袋,我已经像按了快进键似的冲到她课桌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往外拽。她的自动铅笔“啪嗒”掉在地上,笔芯断成了两截,在草稿纸上划出道歪歪扭扭的线。
“干嘛啊静静,怎么啦?”她被我拽得踉跄了两步,额前的碎发飘到脸上,眼里满是被拽懵了的茫然,另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抓着桌角的练习册。
楼道里挤满了往外涌的学生,吵吵嚷嚷的,值日生拿着黑板擦追打嬉闹,课代表抱着作业本喊着“交作业了”。我拽着孙梦往另一侧僻静的楼梯间走,那里只有保洁阿姨放着的拖把桶,桶沿结着圈淡淡的水渍。
“你慢点,我鞋带松了!”孙梦一边被我拖着走,一边低头去踩鞋带,帆布鞋的鞋带在脚踝处晃悠,像只不安分的小尾巴。
直到躲进楼梯间的拐角,我才松开手,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喘气。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块菱形的光斑,里面浮着无数飞舞的尘埃,像把时间都放慢了。
“到底怎么了?脸都红了。”孙梦看着我,伸手拂开我额前的碎发,指尖带着点温热的触感,眼里的茫然变成了担忧,“是不是王少又欺负你了?我去揍他!”
我攥着校服衣角,指尖把布料捻出几道深深的褶子,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张了张嘴,最先冒出来的却是无关紧要的话:“那个……我课间跑操的时候去买了昨天晚上那件奶蓝色的棉服!”
就是昨天我们一起在服装店外看中的那件,领口镶着圈白色的羊羔毛,袖口还有珍珠扣,当时孙梦还捏着我的胳膊说:“你穿这个肯定像刚出炉的糯米团子,软乎乎的。”
“真的?!”孙梦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被点燃的小灯笼,刚才的疑虑瞬间跑没了影,她抓着我的胳膊晃了晃,力道差点把我晃散架,“就是那件领口有毛毛的?我就说你该买的!我昨天还想着呢,你穿肯定好看!衣服呢?现在能看吗?”
“放寝室了,”我松了口气,顺着话头往下说,指尖却还在微微发抖,“我还买了配套的毛衣裙和连裤袜,裙子是奶杏色的,软软糯糯的那种,贴身穿肯定舒服,连裤袜是奶白色,老板说这样搭着显白,像……像刚剥壳的鸡蛋。”
“哇塞,肯定好看!”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指甲修剪得圆圆的,带着点痒痒的触感,“中午放学就去寝室试穿!我要看看是奶蓝衬你,还是奶杏更配你,回头我也去买一套,咱们俩穿成双胞胎!”
“那个……”我咬了咬下唇,光斑里的尘埃还在飞舞,心里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犹豫又冒了上来,像被风吹起的蒲公英,挠得人坐立难安。
“怎么啦?”孙梦正低头数着自己帆布鞋上的星星图案,闻言抬起头,眼里还带着刚才聊起新衣服时的雀跃,像揣了把会发光的小糖豆。
我深吸了口气,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就是……我买完衣服出来碰到了一个熟人,叫简洁,是我初中同学,也是……也是我好朋友,我们以前总一起刷题的。”
“简洁?”孙梦眨了眨眼,歪着头想了想,“是不是那个剪着短发,笑起来有小雀斑的女生?我好像在你初中相册里见过。”
“嗯,是她。”我点点头,指尖掐进了掌心,“她现在读隔壁职高,学幼教,今天没课,出来买笔记本。”
“然后呢?”孙梦往我身边凑了凑,马尾辫扫过我的胳膊,带着点柠檬味洗发水的清香,完全没察觉我语气里的凝重。
楼梯间传来低年级学生打闹的笑声,衬得我接下来的话格外清晰。我盯着自己磨得发白的鞋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然后……她……喜欢詹洛轩……”
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好像突然凝固了。
孙梦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颤得厉害,像受惊的蝴蝶,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她喜欢洛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敢相信的茫然,尾音微微发颤,像被冻住的小石子。
“嗯。”我点点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盯着地上的光斑,那里的尘埃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楼梯间突然变得很静,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吹过树叶的声音,还有孙梦轻轻吸鼻子的动静。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后悔的情绪涌上来——早知道她会这么难过,还不如把话烂在肚子里。
可孙梦突然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时,眼里虽然有点红,却努力扯出个笑容:“哦……这样啊。”
“我知道这事儿说出来你可能会难受,”我赶紧抬头看她,她的眼眶红得像兔子,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但我觉得瞒着你不好,毕竟……毕竟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用脚尖在地上画圈,画了一圈又一圈,像在跟自己较劲。阳光慢慢移过她的鞋尖,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挨着我的影子,边缘的轮廓都快要融在一起。
原来有些秘密,不管藏还是说,都一样让人难受。我看着她低垂的头顶,心里像打翻了调味瓶,酸的涩的混在一起,说不出的滋味。
“没关系啊,”突然,孙梦抬起头,声音带着点刚哭过的沙哑,却努力扬起嘴角,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我觉得挺好的。”
我愣了愣,没反应过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往我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撞了撞我的胳膊,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毕竟你、我、王少和洛哥我们四个天天一起吃饭,下课能凑在一块儿刷题,这样就挺好的,我就知足了!”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亮,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小得意:“而且洛哥还会帮我挑鱼刺呢,上次食堂做红烧鱼,他看我对着鱼块发呆,直接把我碗里的鱼夹过去,挑得干干净净才放回来,连小细刺都没落下。”
说到这儿,她偷偷瞟了我一眼,嘴角弯得更厉害了:“她应该没有这样的待遇吧?”
阳光恰好落在她脸上,把她眼里的小得意照得清清楚楚,像藏了颗小小的、亮晶晶的糖。我看着她这副努力给自己找台阶下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这丫头,明明心里难受得要命,却还要装作满不在乎,用这点微不足道的“特殊待遇”来安慰自己。
“肯定没有!”我加重语气帮她打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的马尾辫揉得有点乱,“简洁当时暗恋阿洛,可他们俩压根没什么交集,她连跟阿洛说句话都要鼓足半天勇气,哪像你啊!”
我掰着手指头数给她听:“我天天拉着你跟他们凑一块儿吃饭,食堂的长桌就属我们四个最热闹,王少抢你鸡腿,阿洛帮你挡王少的抢,我在旁边看热闹,这才是固定配置!我们可是四个人的小分队,少一个都不行。”
说到这儿,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才继续说:“阿洛肯定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对你这么好,不然以他那冷冰冰的性子,谁能让他动手挑鱼刺啊?你说是吧?”
孙梦被我说得连连点头,脸颊泛起健康的红晕,刚才那点低落早就跑没影了。她伸手拽住我的袖子,力道带着点雀跃的急切:“对啊对啊,静静,你答应过帮我追洛哥的!上次你还说要教我写情书,说洛哥吃软不吃硬呢!”
她突然想起什么,眼睛弯成了月牙,从校服兜里摸出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往我手里塞:“谢谢你啊静静,我要请你喝你最爱的珍珠奶茶,加双份珍珠的那种!”
“这还差不多,”我把钱塞回她兜里,故意板起脸,“不过五块钱可不够,等你追上阿洛,得请我喝十杯!”
“没问题!别说十杯,二十杯都行!”孙梦拍着胸脯保证,脸上的笑容像刚晒过太阳的棉花,又暖又软。
楼梯间的广播突然响起预备铃,催促着学生回教室。我拉着她往楼梯上跑,她的帆布鞋踩在台阶上,发出“咚咚”的轻响,像敲在快乐的鼓点上。
跑到教室门口时,她突然停下来,转身冲我眨了眨眼,声音压得低低的:“其实……阿洛挑鱼刺的时候,王少在旁边翻白眼来着,说洛哥偏心。”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像偷到了糖的小孩,转身溜进教室时,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个轻快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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