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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 尘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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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丫丫的眼泪掉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站在李镇面前,肩膀抖得很厉害,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

李镇看着她,没有伸手替她擦眼泪。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动。

“我不是李镇。”他说。

赵丫丫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那张脸。

眉毛很浓,眼睛很亮,鼻子很挺,嘴唇很薄。不是李镇的脸。

她看了十年,看了无数遍,每一遍都在心里描摹。不是这张脸。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骗不了人。

“你就是。”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的眼睛骗不了我。”

李镇没说话。

他转过头,看着台下。台下各宗的人还在吵,声音越来越大,像一群乌鸦。

五牛宗的黑脸老者站在最前面,手指着天降宗的方向,唾沫横飞。

青云山的掌门捋着胡子,频频点头。紫霞观的掌门甩着拂尘,嘴里念念有词。碧落门的门主敲着铜镜,当当响。

没有人注意台上的眼泪。

他们只关心台上那个人是不是邪修,只关心天降宗把此人除去。

清玄真人站起来。他的脸色很难看,铁青,像生了锈的铜。

他看了一眼台下的各宗长老,又看了一眼台上的李镇。他的手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李二。”他开口,声音很沉。

李镇转过头,看着他。

“你下来。”清玄真人说。“这场大比,你不用再上了。”

台下一片哗然。

天降宗的弟子们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光。

五牛宗的黑脸老者嘴角翘起来。

各宗的人停止了争吵,看着这一幕。

李镇没说话。他转身,往台下走。走到台边,停下来,看了一眼赵丫丫。赵丫丫还站在那里,眼泪还挂在脸上。他看了一息,然后走下去。

“慢着。”五牛宗的黑脸老者开口。“清玄道友,此子身份可疑,手段诡异,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严查。降为杂役,逐出内门,严加看管。若查出是邪修,当废去修为,交各宗共审。”

清玄真人的手攥得更紧了。

他看着黑脸老者,又看着李镇。李镇站在台下,脸上没有表情。

“从今日起,李二降为杂役,回杂役堂。不得参与宗门任何比试。待查清身份后,再做处理。”

清玄真人一字一句地说。

“大比继续。”

天降宗的弟子们松了口气。

有人小声说,还好,只是降为杂役。有人说,早就该查了,一个筑基初期哪有那么厉害。有人说,可惜了,本来还以为能赢几场。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人说一句公道话。

赵丫丫站在台上,看着清玄真人。

“宗主,他……”

“你闭嘴。”清玄真人打断她。

“回去修炼。大比还没完。”

赵丫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台下的李镇,李镇已经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很慢,很稳,不急,不慌。穿过人群,走出练武场,消失在巷子尽头。她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大比继续。

第五场,天降宗派出的筑基后期弟子,对上五牛宗的筑基后期。

三招,败了。

第六场,又是筑基后期,对青云山的筑基后期。

五招,败了。

第七场,王照上场。他的对手是五牛宗的一个筑基后期弟子,身材魁梧,拳法刚猛。

王照修炼的是炼丹术,不擅长打斗。他勉强撑了十招,被对手一拳打在右肩上。

咔嚓一声,骨头断了。他惨叫一声,摔下台,捂着肩膀在地上打滚。他的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着,像一条死蛇。

天降宗的弟子们冲过去,把他扶起来。

他的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他咬着牙,没有哭。

但他看着台上那个五牛宗的弟子,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恨,是悔。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渔沟村,他站在李镇家门口,说要带他上山当杂役。李镇说,上山当杂役,我担不起这份殊荣。他以为李镇在嘴硬。现在他知道了,李镇不是嘴硬。

李镇是真的不在意。他在意的东西,从来不是这些。

第八场,赵丫丫上场。

她的对手是五牛宗的金丹初期弟子。

她拔剑,剑光如雪,三招,那人的剑飞了。

第九场,她又胜了。第十场,她又胜了。

但天降宗已经输了。前四场全败,第五第六第七全败,只有她一个人赢了。

总分垫底,比十年前还惨。

各宗的人散了。

五牛宗的宗主走的时候,笑得很开心。青云山的掌门走的时候,拍了拍清玄真人的肩膀,说了一句“下次再会”,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紫霞观的掌门走的时候,甩了甩拂尘,叹了口气,不知道在叹什么。

碧落门的门主走的时候,把铜镜揣进怀里,头也没回。

清玄真人站在练武场上,看着空荡荡的看台。

风吹过来,把台上的灰尘吹起来,打着旋儿。

王照被抬回住处。他的右臂断了,骨头碎了三处。炼丹师给他接骨,敷药,缠绷带。

他咬着牙,一声没吭。等炼丹师走了,他躺在床上,看着房梁。

房梁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他想起李镇,想起那双平静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苦。他以为自己修了道,成了准仙人,就比李镇强。结果呢?李镇上台,一招一个,连败四个。他上台,被人打断了胳膊。

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赵丫丫没有去看王照。

她去了杂役堂。

杂役堂在后山脚下,一排低矮的屋子,门窗都旧了,漆掉了,露出灰白的木头。

院子中间有一口井,井口长满了青苔。南边堆着一堆柴,很高,像一座小山。柴堆旁边放着几口大缸,缸里装着水。最边上一间屋子,门关着。窗户纸破了,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呜呜响。

赵丫丫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门板上的漆掉了,露出了很久,然后抬手敲门。

笃笃笃。

里面没有声音。

她又敲了三下。

“李二师兄。”

门开了。李镇站在门口,穿着杂役的粗布衣裳,头发随便束着,脸上没有表情。

赵丫丫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还是陌生,眉毛浓,眼睛亮,鼻子挺,嘴唇薄。但她不看那些了。她看着他的眼睛。

“镇哥哥。”她喊了一声。

李镇说:“姑娘,你认错人了。”

赵丫丫说:“我不认脸。我认眼睛。”

李镇没说话。

赵丫丫说:“你不认我没关系。我只想告诉你,我信你。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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