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其他小说 > 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 > 第746章 江畔何年初照月

第746章 江畔何年初照月(2/2)

目录

她走回那个茶摊。摊子还在,桌子还在,条凳还在,陶壶还在。

铺了一层灰,薄薄的,像洒了一层面粉。

她把那只酒袋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搁在落灰的茶位那里。

酒袋沉甸甸的,里面还有半袋苦茶。她放稳了。

这便是为老汉做的最后一桩生意。

……

……

天降宗。

山崖边。

天幕放晴。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像金色的绸带,挂在山间。

带着几分春水,空气湿漉漉的,吸一口,凉丝丝的。

漫山翠绿,树叶子新长出来的,嫩嫩的,亮亮的,像涂了一层油。

多出了甚多叫不出名字的花儿,有红的,有黄的,有紫的,星星点点,散在草丛里。

李镇坐在山崖边,看着这些翠绿。

他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头发束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似乎更老了。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眼角的皱纹又深了几道。

他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像一截枯木,像这座山的一部分。

山上的岁月,不比当初在渔沟村。

在渔沟村,日子过得慢。太阳升起落下,江水涨了退了,鱼来了走了。

一天很长,长到可以坐在江边发呆一整天。

在山上的日子,过得更快。说是眨眼之间便是一日光阴,也不为过。

他不在乎。

他如今也愿意这般消磨自己的时间。

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他没有动。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青的,黛的,雾蒙蒙的。

山下传来钟声,当当当,是午饭的钟声。他没有动。他不饿。他坐在那里,看着那片翠绿,看着那些花儿,看着那一道道金色的阳光。风吹过来,带着花香,带着草香,带着泥土的气息。他闭上眼睛,慢慢吐出一口气。

气线很细,很白,射出去,落在草丛里,草晃了晃,又直起来。

其实如今做了杂役弟子,也倒不错。

清净得很,无人来扰。

况且,也没人敢把李镇当作真正的杂役弟子来看待。

久而久之,李镇也乐得清闲,不再去做那些俗事。

李镇常年望着山崖,谁也不见。

从春到冬,一个个春秋。

便是那场会晤都举行了甚多届,至于结果如何,李镇也没兴趣知道。

天降宗终是得不到好名次的。

杂役堂的刘婶常给李镇送饭食。

她知道,这位“李二”不是一般人,人家常待山崖边,恐是在闭关。

这些年里,刘婶隔三差五地送饭。

直到后来,再没来过。

李镇忽然想起时候,亲自去了一次杂役堂。

堂口里的杂役弟子看着李镇面生,且气质非凡,怕是没见过内门师兄,便恭敬道,刘婶已经去世好久了。

李镇这才恍惚着回到了那处后山山崖。

掌门玄清也来过几次。

可他却惊恐发现,这李镇坐在那儿,便像一座山。

他的气息无法撼动。

玄清本就是半步元婴,如今只觉得李镇……比元婴还要强上数倍不止。

他对此人身份有了新的怀疑和猜测,但又不敢打扰李镇,只能悻悻回去。

而李镇,观山崖观天地。

却什么都观不出来。

一个又一个春秋。

直到恍如隔世的那一刻。

李镇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起了身,往山下走去。

天降宗的弟子换了一代又一代。

瞧着都面生。

或许李镇从来都没有记住过。

回渔沟村的路,李镇勉强记得住。

脚程不慢,缩地成寸,便是半日回了去。

如今的渔沟村,也没了往日风光。

稍稍破败了些。

那些人瞧着,也都面生,像是那时候村子里孩子长大了。

他们见李镇穿得破旧,也只当是外乡人,没多搭理。

顺着记忆回了家。

李镇稍稍一怔。

离开这么多年,自己那避风的小屋,怎么还有着烟火气?

甚至还有饭香味?

自己那太师椅也被擦得干净,摆在门口。

谁住进了自己的家?

进了屋子,喊了几声,没人应。

李镇推开屋。

那张长椅上,躺着个年迈的女人,穿着身素白的衣裳,白发垂在鬓边。

已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李镇顿在原地,

“你……”

那老妇眼神浑浊了片刻,便瞬间砸下泪来。

“李……李镇啊,这么多年,你到底去了哪,当初你在江边动弹不得,我走遍四州为你寻法子……

可再一回来,你怎么就不见了呢……

你怎么就不见了呢……”

老妇颤颤巍巍伸出一只手,

“凑近些,让我看看。”

李镇有些木讷,他不知该说些什么,便凑上前去。

那老妇看了半晌,眼泪顺着皱纹滑落。

“终是仙凡有别……这甲子岁月……你一点都没老。”

“白芍,白芍!”

李镇心中仿佛缺了一块。

可是那老妇的手,已经跌了下去。

恍惚间。

李镇仿佛看见。

当初在村子里,留着块最嫩最新鲜的豆腐,送给自己的白裙少女。

“卖豆腐哩!”

“李小哥,要豆腐不!回去切给丫丫吃!”

“李镇,你想上山吗?”

“你想去哪,我都支持你。”

“此去燕关凶险,勿忘我。”

“李镇,你今日吟诵的诗真好听……

江畔何年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李镇,天下太平了,我要照顾你一辈子,你太懒了,饭也吃不到嘴里,没有我你会饿死的!”

“李镇,来生见。”

甲子岁月,化作一场不甘的秋雨。

淅淅沥沥。

锅里还温着一碟白嫩的豆腐,似乎是一直在等着这归家的人儿。

只是不知秋雨是秋雨,还是这缥缈的,山上客的泪了。

白芍死了,了无遗憾,却满是遗憾。

……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