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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我是一个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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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现在。那个征发徭役,建造高墙的国王来了,带着他的大军,还妄想着要把战火再次烧到他们的屋檐之下。

7月19日,南军发生了第一起成规模的哗变。

一个满编步兵连,登记名册上有一百二十个人,实际到岗九十七人,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个时辰集体爆发了。他们杀死了上尉连长和少尉军需官,撬开了军械库,集体带着全连的武器装备整建制地投向了对面的北军。

行动之前他们甚至派了一个会写字的士官给北军的前线军官写了一封投诚信,信上详细注明了他们走出营区的时间、路线和联络暗号。这个连的兵员构成复杂得令人触目惊心——有人是因负债入赘的破落自由农,有人在码头扛了半辈子麻袋,有人曾因偷窃面包而被判入狱——这群社会的边缘人,与王国的纽带早已细若游丝。

吉恩亲自带领皇家卫队追击,却在密林中遭到了敌军的伏击。于是,国王陛下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军队在一片欢呼之中投向北军一方。

那天夜里,吉恩坐在军帐中,一言不发地盯着一盏快要烧尽的油灯。在吃晚饭之前,他听到有些发牢骚的士兵居然在公开地讲着一些荒诞不经的玩笑,而且丝毫不避讳他的存在。

南军引以为傲的陆军部队已经丧失了三分之一以上的战斗力。登记表册上还有一万三千人的编制,但其中至少有近千人已经逃亡,三千多人带着不同程度的伤病,剩下的人里有饿得握不稳枪的,有生了病还在硬撑的,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步那个哗变连队后尘的。

而对面那些民兵,却整天唱歌。有时候是那首该死的“我是一个兵”,有时候是别的什么听不清词的小调,偶尔甚至还能听到手风琴伴奏的声音。那琴声在夜雾中飘散开来,被松针和溪流传递得忽远忽近,像是银松森林本身在哼唱。

吉恩在那片摇曳的油灯光晕中,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他之前从未认真思考过的真相。他从来不曾真正了解过这些银松森林里的贱民。在位三十余年,他以为他们只是些低眉顺眼的樵夫和渔民,会乖乖地服从、乖乖地纳税、乖乖地挨饿。但他彻底错了。

这些人在格雷迈恩之墙的阴影下苦苦挣扎了太多年,他们看似温顺的外表下早已积压了太深太重的愤怒。他们学会了在夹缝中生存,也学会了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待一个合适的对手,然后用最猛烈的姿态,将经年累月的仇恨全部倾泻在那个对手的头上。

他,吉恩·格雷迈恩,一头撞了上来——而他以前甚至从来没想过这些贱民居然也会生气,也会感到愤怒。

7月21日的早晨,令人绝望的消息终于传来了。

当沃登勋爵走进军帐时,手里攥着一封薄薄的信笺,脸色比军帐外面的雾气还要灰白。那是一封来自后方的魔法信笺,信的内容很短,寥寥数行,却字字千钧。

联盟军队在奎尔萨拉斯取得了决定性胜利。太阳之井高地上的军团传送门已被摧毁,银月城和逐日岛先后插上了红旗,阿克蒙德跨越扭曲虚空的企图以惨败而告终,

吉安娜·普罗德摩尔带着她的残军逃往诺森德,而联盟的主力部队已经完成了战场清理,正在全速向西。

吉恩读完了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来,走到军帐外。黎明已经来临,但雾气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浓重。营地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伤兵窝棚里隐约传来的呻吟声,和晨风中的吉尔尼斯旗帜无力摆动的声音。这面灰色的旗帜没有一丝精神,像是一头垂死的老狼。

而敌人的红旗,却仿佛是胜利者在放声大笑。

“传令下去,全军撤退。”吉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得让沃登勋爵打了个寒颤,“抛弃一切重型兵器,所有火炮就地销毁,所有无法行走的伤员就地安置。全军轻装,全速向格雷迈恩之墙撤退。”

“就地安置?”温克尔不知从哪里又冒了出来,脸上第一次失去了他标志性的温和笑容:“陛下,不能撤!再坚持一下,只要再坚持一下,胜利的天平就会朝着我们倾斜——”

“闭嘴。”吉恩说。

这两个字没有任何温度,像两块冰砸在军帐的帆布地面上。吉恩转过身来,直视着这个陪伴了自己整整三年的顾问。他第一次认真端详温克尔的脸。那张在炉火映照下总是显得温文尔雅的面孔,此刻在林间湿冷的晨光中渐渐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陌生感。

他的皮肤过于光滑紧致,没有中年人应有的细纹;他的眼距似乎比正常人稍宽,虹膜的颜色在灰绿色的基底中流转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红。他站在阴湿的树影下,姿态依旧优雅得体,但是,连吉恩自己都忘了这个人究竟是怎么得到他的信任的。。

“我说撤,就撤。”吉恩一字一顿地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他的战马。

撤退命令在军营中传开的那一刻,约束这支军队的最后一点纪律和忍耐力瞬间灰飞烟灭。

士兵们终于得到了一个明确的答案,那就是他们终于可以逃离这片该死的森林了。这个念头像火药桶里溅入一粒火星,燃起的火焰烧断了他们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性。

没有人再听从军官的指挥,没有人再顾及原本的编制和队列。营级建制开始瓦解,连级建制也开始崩坏,士兵们以班排为单位各自为战,争抢着一切能带他们离开这里的道路。

数千名饥饿、疲惫、恐惧到了极点的士兵像受了惊的鸟群,四散开来涌向他们记忆中通往格雷迈恩之墙的方向。武器被丢弃在路边,盔甲被卸下扔进沟壑,干粮袋里仅剩的一点发了霉的饼干被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有的人甚至脱掉了军靴,因为光着脚在松针上奔跑比穿着破烂皮靴更快。

曾经威武雄壮的吉尔尼斯陆军,在银松森林的浓雾中彻底分崩离析,化为了一群毫无组织、毫无纪律的溃兵。

他们的国王陛下被裹挟在这股溃败的人潮中,灰头土脸,盔歪甲斜,早已没有了出征时那个意气风发、志在必得的模样。

没有人给国王让路,没有人向国王敬礼,甚至没有人多看这位国王一眼。所有的人都在跑,都在逃命,都在被同一个念头驱策着——离开这片受诅咒森林,越远越好,越快越好。

而远处,银松森林的浓雾深处,那支诡异的小调又响起来了。这次听起来不再是一个人两个人,而是几十个人、上百个人在齐声合唱,浓重的雾气将声音折射成一种铺天盖地的和声。手风琴的旋律在反复回响,伴随着咚咚的鼓点,越来越嘹亮,像是在为这场溃败奏响最后一支安魂曲。

“......我是一个兵,没粮没饷银。饥肠辘辘驱使着我,赶紧快逃命......”

吉恩闭上眼睛,马蹄踏过一具不知是谁丢弃的尸体,溅起的泥水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他已经分不清脸上流淌的是泥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后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他胯下的战马再次惊跳起来。那是殿后的炮兵阵地在炸毁最后一批重型火炮,那是吉尔尼斯皇家陆军的骄傲,全部由铁炉堡的矮人定制锻造交付,每门炮的炮身上都镌刻着格雷迈恩家族的徽章。随着那声巨响,它们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永远地留在了这片不欢迎它们的森林里。

那一瞬间,多年前他站立在新落成的格雷迈恩之墙上的画面,毫无来由地闯入了国王陛下的脑海。

那天阳光很好,号角齐鸣,他发表了那篇著名的演说——“吉尔尼斯能够依靠的只有吉尔尼斯自己”。

墙在那一刻看起来坚不可摧,是他留给后世最伟大的遗产。吉恩当时只想着独善其身,理所应当地认为将一切麻烦隔绝在墙外是国王的权力与智慧。

他与他的近臣们从未问过银松森林的百姓将因此面对什么,也从不知道那些逐渐下降的粮食数字背后,是多少张渐渐失去温度的脸孔。

当达利乌斯·克罗雷发动兵谏的时候,他也从未认真地考虑过这个反贼的意见,而只是粗暴地予以镇压,并把克罗雷扔进了斯通沃德监狱——等等,温克尔,这个家伙到底是怎么——

几个衣衫破旧的溃兵被挤倒跌进路旁的泥坑,后面的人视若无睹地跨过他们的身躯,没有人停下脚步去拉一把。沃登勋爵死死攥着那面绣着灰色的旗帜,指节发白,却不知该把它高高举起以示国王仍在军中,还是该悄悄收起来免得成为更显眼的目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三到五天,也许是一周,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喧哗。已经麻木了的溃兵人潮微微骚动起来,有人嘶哑着嗓子高声喊了什么,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朝前推搡。吉恩抬起头,透过溃散的人潮和渐渐开始稀薄的雾气,他看到了那道灰色的巨墙。

格雷迈恩之墙。

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样,那堵石砌的高墙依然灰暗而冰冷,矗立在世界的尽头,将吉尔尼斯的半岛与外面的混乱彻底隔绝。城门正在绞盘的嘶哑转动中缓缓打开,门缝里透出的光亮在大雾中细如一根蛛丝,却是这些溃兵们连日来见到的唯一一线暖光。

败军开始涌入城门。没有人排队,没有人维持秩序,士兵们像潮水一样挤进那扇缓缓打开的城门,推搡着、哭喊着、咒骂着。城墙上的守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们认出了那些溃兵身上残破的灰色军服,认出了那面耷拉着的旗帜,然后他们看到了自己的国王——吉恩陛下满身泥污,神情木然,被溃兵的人流裹挟着穿过城门。

吉恩在穿过城门的那一刻勒住了马。他掉转马头,再一次望向银松森林。雾气在墙外翻涌,灰白色的浓云将密林层层遮盖,看不见尽头。远处的炮声已经沉寂,歌声也不知何时停了,只余下半声徘徊不去的回响,像一个漫长的嘲弄。

温克尔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了。吉恩环顾左右,溃兵、伤兵、勉强维持着队形的零星骑卫,唯独没有那个永远挂着温和笑容的灰袍情报官。他没有随军撤回,也没有留在城门外的森林里。

吉恩想起那张脸在晨光中呈现出的异样,那张脸皮下仿佛藏着什么的东西。某种他以前从未注意过的,冰冷而异样的轮廓。恐惧,或说是亡羊补牢的警醒,像一盆冰水浇透了他的脊背。

“灰葬男爵。”他用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自己声音的嗓子说。

“陛下。”男爵策马凑近,他自己的脸上也全是泥和血,但仍努力挺直了腰背。

“回到宫廷之后,替我彻底清查温克尔的所有档案。他在吉尔尼斯这几年接触过的每一个人、经手的每一件事,我都要知道。”

灰葬男爵愣了一下,看着国王的眼睛,然后咽了口唾沫:“陛下怀疑他是内鬼?”

“不。”吉恩收回望向墙外的目光,脸色苍白如纸,“我怀疑他根本就不是人类。”

过了不知道多久城门在他们的身后轰然关闭,将银松森林的迷雾永远隔绝在了墙壁的另一侧。然而吉恩心里清楚,有些东西是任何一座高墙都挡不住的。

“......我是一个兵......”那首歌的旋律还在他脑子里转,像一颗种子落进了潮湿的土壤。他策马走进吉尔尼斯阴冷的街道,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空洞的回响,那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传得很远很远,像是对某个刚刚结束的时代的最后注脚。

城市的钟声敲响了,仿佛某种古老的刑罚终于落下最后一道枷锁,也不知道丧钟究竟为谁而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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