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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冰脊与岔路(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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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摩托在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后,冰原的地形开始变化。平坦的雪面被一道道冰脊切割,冰脊的高度从半米到两三米不等,走向不规则,像是有人用一把巨大的犁在白纸上胡乱划过。傅砚辞减慢速度,让雪地摩托在冰脊之间穿行。履带在冰面上打滑的频率越来越高,不是路面更滑了,而是他的左臂在长时间的驾驶后开始酸痛,手指在油门的控制上出现了微小的抖动,导致动力输出不平稳。他将左手从油门上松开,甩了甩,让血液重新流回指尖,然后用左手抓住握把,继续驾驶。

调音师在后座将无线电举到耳边,脉冲信号还在。强度没有变化,方向也没有变化,正东,每十秒一次,每一次持续零点一秒。信号源没有移动,或者移动得很慢,慢到在这样一个小时的时间窗口内无法通过方向的变化来察觉。她的手指在无线电的机身上轻轻叩击,指尖的节奏与脉冲信号的频率同步。她在思考,用脉冲信号的节奏作为背景噪音,在大脑的某个深层区域处理着复杂的信息。

女人的头靠在调音师的后背上。她的脸藏在帽檐的阴影中,白色长发从帽檐下滑出,在风中飘动,发梢在灰白色的天光中如同一缕正在消散的烟。她的双手环着调音师的腰,手指交叉扣在调音师的腹部。手指很轻,轻到调音师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但她确实在那里。她的体温——房间的温度——透过防寒服的布料传递过来,不是温暖,是那种没有任何新陈代谢的物体在室温中自然存在的温度。不冷,也不热。只是存在。

雪地摩托在一道较高的冰脊前面停下来。冰脊的高度大约三米,坡度很陡,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光滑的冰壳。履带爬不上去。傅砚辞关闭发动机,跨下雪地摩托,走到冰脊前面,仰头看着它的顶部。顶部是一条细细的、几乎笔直的线,线的另一侧是什么他看不到。他的左手扶着冰脊的表面,感受着冰壳的厚度和硬度。冰壳很硬,是那种在极寒中冻结了数百年的老冰,密度高,表面光滑,几乎没有可以抓握的凸起。

调音师也下来了。她走到傅砚辞身边,同样仰头看着冰脊的顶部。深棕色的眼睛在防风镜后面眯着,目光从冰脊的底部扫到顶部,又从顶部扫到底部。“绕过去。从南侧,那里有一条裂缝,裂缝的宽度可以通过。裂缝的底部是积雪,不是冰,履带不会打滑。”

傅砚辞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我在白塔的资料里看过这一带的地形图。冰脊的南侧有一条冰裂缝,是冰川运动形成的,裂缝的宽度大约一米,深度大约五米,底部是积雪。雪地摩托的宽度是八十厘米,可以通过。”她顿了顿。“地图是二十年前的。裂缝可能变宽了,也可能变窄了,也有可能已经不存在了。但我们可以去看看。”

傅砚辞跨上雪地摩托,调转方向,向南侧行驶。走了大约两百米,冰脊的南侧确实出现了一条裂缝。裂缝的宽度大约一米二,深不见底——底部不是积雪,而是黑暗,一种浓稠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黑暗。裂缝的两壁是冰层,冰层的断面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蓝色和白色,像是被切割开的、层层叠叠的地质年轮。裂缝的走向与冰脊平行,延伸向远方,看不到尽头。傅砚辞将雪地摩托停在裂缝边缘,跨下来,走到裂缝旁边,蹲下,看着。但有一种气味,从裂缝深处涌上来,冰冷、干燥、带着远古的气息。那是被冻结了千万年的空气,在裂缝打开后第一次接触到外界的温度。

调音师也走到裂缝旁边,蹲在他身边。她的赤足踏在冰面上,脚趾在冰壳的低温中微微蜷缩。“二十年前,这条裂缝的底部还是积雪。现在积雪化了,或者塌了,掉到更深的地方去了。冰川在移动,裂缝在变化。地图不是圣经。”她伸出手,手指在裂缝的边缘摸了摸,冰层的表面光滑而坚硬。“过不去。”

傅砚辞站起来,走回雪地摩托。他跨上车,拧动钥匙,发动机轰鸣。调音师也上了车。女人还坐在后座。她的头从调音师的后背上抬起来,帽檐的阴影中,那两道细细的、垂直的缝隙对准了裂缝的方向。

“几乎听不到。但傅砚辞听到了。他关闭发动机,转过头看着她。

“什么东西?”

“不知道。不是活的,不是死的。是剩下的。门留下的。门关了,但它的能量没有完全消失。有一些残留,渗进了冰层,渗进了岩石,渗进了裂缝最深处的黑暗。那些残留在等待,等待有人来收集它们。或者等待有人被它们收集。”

傅砚辞重新拧动钥匙,发动机轰鸣。他将油门拧到底,雪地摩托从裂缝边缘倒退了几米,然后调转方向,继续向南。裂缝在他左侧延伸,越来越宽,从一米二变成两米,从两米变成三米。冰脊在右侧,越来越高,从三米变成五米,从五米变成八米。路越来越窄,窄到雪地摩托的履带几乎贴着裂缝的边缘行驶。傅砚辞将速度降到最低,左手在油门上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动力输出。

调音师在后座将无线电举到耳边,脉冲信号还在。强度没有变化,方向也没有变化。但她在脉冲信号的间隙中听到了另一种声音。不是静电噪音,不是发动机的轰鸣,不是履带碾过雪面的沙沙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如同远处有人在吹大号般的嗡鸣。嗡鸣的频率很低,低到人耳几乎无法分辨音高,只能感觉到胸骨的共振、头骨的共振、牙齿的共振。她放下无线电,将口罩拉到下巴,侧耳倾听。

“你听到了吗?”她的声音在嗡鸣中显得很远,像是从另一个房间传来的。

傅砚辞将雪地摩托停下来,关闭发动机。寂静。然后是嗡鸣。很轻,很远,但持续不断。不是从裂缝中传出来的,是从冰层下方传出来的,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

“门在呼吸。”女人的声音从后座传来。“不是门,是门留下的东西。它在呼吸。它不知道门已经关了。它还在呼吸,还在等待,还在用最后的能量维持自己的存在。它会一直呼吸下去,直到能量耗尽。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也许几百年。但它会停的。门已经关了。”

傅砚辞重新启动发动机,继续向南行驶。裂缝在他左侧逐渐变窄,冰脊在他右侧逐渐变矮。路越来越宽,越来越平坦,雪地摩托的速度逐渐提高。

调音师将无线电重新举到耳边,脉冲信号还在。她的手指在无线电的机身上轻轻叩击,指尖的节奏与脉冲信号的频率同步。她在计数。一千二百三十七次,一千二百三十八次,一千二百三十九次。

女人在后座将头靠在调音师的后背上,闭上眼。那两道细细的、垂直的缝隙在眼睑下方,不再反光。她的呼吸很浅很慢,慢到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她在节省能量,将身体的功耗降到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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