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玱玹大婚(1/2)
仲春之月,辰荣山。?
冻土初融,山岚染翠。昔日巍峨略显沉寂的辰荣旧都,今朝焕然一新,迎来了它新的主人。
迁都大典,定在吉日。自山脚至王宫,青石御道净水泼洒,黄土垫道,两侧旌旗招展,西炎图腾与辰荣徽记并列飘扬。
宫阙披红挂彩,檐角悬着青铜风铃,春风过处,清音远播,与仪仗钟鼓之声相和。
四方附属国、各大氏族族长亦或者使者皆携重礼来贺,车马如龙,冠盖云集,将山道堵得水泄不通。
祭天台高耸入云,青铜巨鼎香烟缭绕,玱玹黑袍冕旒,于万众瞩目下告祭天地山川,宣告王朝中枢自此北移。
那日天色本有些阴郁,但在典礼最关键时,云层洞开,一缕璀璨天光如金柱般恰好笼罩祭坛,引来观礼众人阵阵低呼,皆言天降祥瑞。
玱玹凝视着天际,思如泉涌,只需一道神谕,他便无需再与各方势力进行漫长的拉锯和妥协,一道神谕扫清了最主要的公开障碍,迁都进程大大加快,呈现出天命不可违的疾风迅雷之势。
迁都过程中的难事却不会因一纸神谕而减少,反而因推进过快,暴露出更多问题。
朝瑶此举将部分火力引向自身,这段时间,他妥善应对可能针对她的暗流,平衡各方情绪。
他获得了无上便利,这点毋庸置疑;但他的这项功绩,将永远与朝瑶的神谕绑定。
后世史书会如何记载?是“英主顺天应人”,还是“借神权以成事”?不管如何,后世笔下乃至口中,他与她便如这道神谕,如神权与王权,紧密相连,不可再分。
朝堂上的争吵因天命而不得不压抑,死寂下的汹涌暗流早就化做人心中再清楚不过事实:只要西炎大亚朝瑶还站在玱玹身后,那么,这大荒的天意,西炎国的旨意,便永远有着她清晰而强大的意志烙印。
迁都礼成,三日之后,便是帝后大婚。?
轵邑城内,辰荣府邸张灯结彩,仆从如织。辰荣馨悦身着完工的繁复嫁衣内衬,于镜前试戴凤冠。
珠翠盈头,步摇轻颤,映着少女娇艳却难掩紧绷的面容。兄长赤水丰隆自赤水疾驰而来,里外打点,调度安排,眉眼间既有嫁妹的欣慰,亦有赤水氏与王室联姻的深远考量。
他事无巨细,务必求全,唯恐礼仪有失,辱没了妹妹,也轻慢了王上。
玉山方向,几道流光悄然落在辰荣山脚。赤宸一身随性的暗红劲装,眉宇间野性不羁,西陵珩轻纱覆面,素衣简钗,唯有眸光透过面纱,望向王宫方向,流露出复杂情愫。她身侧,跟着姿容挺拔、常与赤宸斗嘴的逍遥。
临行前,王母并未多言,只与烈阳、獙君立于瑶池畔相送。
当赤宸与西陵珩转身离去时,王母深邃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他们的背影上,透过他们,凝望着某个身影。
小夭也自南方匆匆赶回,风尘仆仆。她洗净行医的疲惫,与爹娘相聚,亲口告知皓翎王对于她和涂山璟婚事的态度。
大婚当日,辰荣山王宫更是锦天绣地,热闹非凡。?
宫阙处处悬红绸,结彩绦,金箔贴就的囍字在春日阳光下熠熠生辉。白玉阶旁,瑞兽香炉吐纳着清雅的合欢香。
宾客如潮,喧声盈天,中原尚红,满目皆是朱紫丹赤,晃得人眼花。
在这片涌动的华贵人群中,一身披皓翎王室礼制锦绣华服的身影,仪态端凝,尤为引人注目。贵宾席前,阿念身姿挺拔如修竹,昔日的娇憨烂漫已被岁月与刻意的教导打磨沉淀,化为眉宇间一抹沉静的雍容。
她代表皓翎王庭而来,发髻高绾,金簪步摇纹丝不动,额间垂下的明珠流苏随她极细微的颔首而轻晃,流光溢彩。
作为王姬,她谨遵礼数,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目光平和地注视着礼台。
她早已不是那个只知追逐玱玹身影的少女,清楚记得父王的教诲,更深知朝瑶这些年有意无意间,让她耳濡目染何为权术制衡、何为帝王心术、何为天下苍生。
玱玹依旧是她放在心底珍视之人,是年少时最浓烈的牵挂,但此刻,那份情愫已被更沉重的责任与更清晰的自我认知覆盖。
观礼,是国事,是姿态,是她必须走好的一步。
吉时将至,礼乐大作。玱玹自大殿深处步出,未着惯常的帝王玄袍,亦未穿中原婚仪常见的赤色礼服,而是一身庄重肃穆的?玄黑衣袍?,金线绣以蟠龙云纹,衬得他身姿挺拔,威仪天成,于一片鲜红喜庆中,显出几分独特的沉凝与疏离。
他目光平视前方,等待着他的新娘。
辰荣馨悦被女官搀扶,自宫门另一端缓缓行来。?一身极致华美的凤冠吉服,嫁衣如火,金丝银线绣出百鸟朝凤、花开并蒂的图案,珍珠璎珞累累垂落,随着她的步伐摇曳生辉,映得她面容娇艳如三月桃花。?
每迈出一步,她心中便更笃定一分。这条路,是她权衡利弊、精心算计后为自己争来最好、最荣耀的一条路。
她见识过朝瑶那样的女子如何搅动风云,如何活得恣意强大,可那种看似自在的路,充满了她无法掌控的风险与变数。
她爱玱玹吗?自然是爱的,否则不会甘愿将一生系于其身。可她更爱这身嫁衣所代表的权势、地位与辰荣氏一族的荣耀。
王后之位,母仪天下,能最大程度地巩固家族、实现她的抱负与价值。她脸上的幸福与期盼,七分是真,三分是对这桩政治联姻终极胜利的流露。
她要的,就是这天下女子最尊贵的位置,为此,她可以压下心头偶尔因玱玹目光疏离而生的一丝隐痛。
她的步态端雅,步步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与精明——朝着她的夫君,更朝着她梦寐以求、与帝王并肩的权势巅峰走去。
玱玹的目光落在向他走来的新娘身上,那一袭红衣灼灼,华贵不可方物。
突然,某一瞬间,馨悦那张精心妆点、满是幸福与期盼的脸,竟与他神魂深处某个皎洁如月、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容颜?恍惚重叠?。
也是这样的红,他曾无数次在梦中为她披上。不是这种象征权力与正统、厚重到令人窒息的红,而该是……该是更灼烈、更鲜活、更不容于世的那种红。
像虞渊深处不灭的业火,像她额间那点天生的洛神花印,像她生气时眼底燃起的光,也像……他心底那簇永不能示人的火苗。
可他永远失去了那个穿着最烈的红,却永远不会为他披上嫁衣的人。
他连想象她为自己穿红的资格,都没有。这份隐秘的渴望,连同刹那恍惚的重叠,都成了钉在他帝王华服之下、无人得见的伤口。每一次心跳,都是无声的钝痛。
这一刻,所有至亲的劝阻化为了无声的宣判,在他耳边回响。
礼官高亢的唱和声再次清晰起来:“请陛下,迎王后——”
玱玹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舒展。他脸上浮起完美无缺的微笑,伸出手稳稳地、无可挑剔地,握住了馨悦保养得宜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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