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老杜的追踪(2/2)
他等。
时间过得很慢。雾散了,又起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爬到头顶,又往西边落下去。光线从白色变成金色,又从金色变成暗红。远处传来鸟鸣,一声一声,断断续续。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说话。
他没有动。左臂麻了,右肩疼了,腿蹲麻了,换一下姿势。但眼睛一直盯着木屋的方向,耳朵一直听着周围的动静。
傍晚的时候,老杜来了。
老杜从东边的树林里走出来。
他走得不快,但很稳。每一步落地之前,脚尖先探一探,确认没有陷阱才踩实。他的目光在四周扫视,从地面到树梢,从树梢到天空,又从天空回到地面。长剑握在右手,剑尖朝下,贴在腿侧。
他走到木屋东边二十丈的那棵倒伏的大树前,停了下来。
他看到了那几片碎布。他蹲下来,用手指捏起一片,看了看,闻了闻。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坑。他没有用手去探,而是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往坑里戳了几下。树枝碰到了木桩,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把树枝抽出来,看了看尖端——有泥土,有木屑,没有血。
他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只是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但在安静的山林中,那声音格外清晰。王铁柱蹲在溪沟里,听得清清楚楚。
老杜站起来,绕过那个坑,继续往前走。他走到木屋西边十丈的灌木丛前,停了下来。他看到了那根被踩断的树枝。他蹲下来,拨开灌木丛,看到了后面的坑。他没有用树枝去探,而是站在坑边,低头看了几息,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到木屋南边五丈的那块大石头前,停了下来。他听到了声响——风吹过,那块石头后面的空瓷瓶被风吹动,在坑里滚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他绕到石头后面,看到了那个浅坑,看到了坑底的瓷瓶。他用剑尖把瓷瓶挑起来,看了看,扔到一边。
三个假陷阱,他都发现了。他没有上当,但他慢了。从东边到南边,不到三十丈的距离,他走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每看到一个陷阱,他都要停下来检查,确认没有危险才继续走。
他走到木屋门口,停下来。
他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歪斜的木门,看着门框上那些被刀砍过的痕迹——那是王铁柱故意留下的,看起来像是有人在这里匆忙砍过什么东西。他又看了看地面——脚印,很多脚印,有大有小,有深有浅,从木屋门口向外延伸,往各个方向散开。那是花婶他们走的时候留下的,王铁柱没有清理。他故意留着,让老杜以为他们是从不同方向跑的。
老杜蹲下来,看了看那些脚印。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推开门,走了进去。
王铁柱蹲在溪沟里,透过岩石的缝隙,看着木屋的门口。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听到声音——老杜的脚步声,在木屋里来回走。木板被踩得咯吱咯吱响,像有人在上面跳。偶尔有东西被翻动的声音——木柜的门被打开,又关上;干草被踢散;瓷瓶被拿起来,又放下。
过了一会儿,老杜从木屋里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件衣服。那是王铁柱故意扔在门口的旧衣服,沾满了血迹,右肩的位置破了一个大洞,是铁羽鹰抓的。衣服上还有泥土、草汁、和一些干了的黑色污渍——是血,他的血。
老杜站在木屋门口,把那件衣服举起来,看了看。他翻到右肩那个破洞,用手指摸了摸边缘,又凑近闻了闻。然后他把衣服放下,抬起头,朝四周扫视。
“小杂种。”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山林中,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我知道你在附近。出来。我只要你手里的地髓乳。交出来,我放你走。”
王铁柱蹲在溪沟里,一动不动。敛息符已经用完了,他只能靠驱兽药粉和黑玉压制气息。黑玉的光晕被他压缩到最薄,贴在皮肤上,像一层快要结冰的水。他的心跳很慢,呼吸很浅,整个人像一块石头。
老杜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回应。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应。
他把那件衣服撕碎了。不是慢慢撕的,是双手一扯,嗤啦一声,衣服从中间裂成两半。他又扯了一下,裂成四片。他把碎片扔在地上,用脚踩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朝树林里走去。
王铁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影中,没有动。
他没有走。他能感觉到,老杜没有走远。炼气六层的修士,气息收敛得再好,也会有一丝残留。王铁柱用黑玉感知,在木屋东边半里外的那棵大树上,有一股微弱的气息。老杜蹲在树上,等着。等他们出来。
王铁柱蹲在溪沟里,没有动。天黑了。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圆又亮,把整片山林照得像白昼。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妖兽的嚎叫声,很长,很凄厉,在山风中回荡。
他等了半个时辰。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往木屋走,没有往花婶他们离开的方向走。他沿着溪沟,往上游爬。溪沟很窄,只能容一个人爬行。碎石硌着他的膝盖,烂泥糊在他的手上、脸上。他爬得很慢,很轻,每爬一步就停下来听一听。风声,虫鸣,远处老杜的呼吸声——不,他听不到老杜的呼吸声,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微弱的气息,还在那棵树上。
他爬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爬到了溪沟的尽头。溪沟尽头是一个陡坡,坡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他从溪沟里爬出来,蹲在灌木丛后面,朝那棵树的方向看了一眼。
月亮很亮,他能看到那棵树的轮廓。树很大,枝叶茂密,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老杜就蹲在树冠中间,被树叶遮住了,看不见。但那股气息还在,很稳,不急不慢。
王铁柱从怀里掏出那根藤蔓。藤蔓很长,是他从溪沟边割下来的,一头系着一块小石头。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把藤蔓朝那棵树的方向甩了过去。
石头落在那棵树旁边的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那声轻响不大,但在安静的山林中,格外清晰。
老杜动了。
王铁柱没有看到老杜的身影,但他听到了——树枝断裂的声音,树叶沙沙的声音,还有一股灵力波动,从树冠上涌出来,向地面冲去。老杜跳下来了。
他跳下来的方向,正是石头落地的方向。
王铁柱猛地拉动藤蔓。
藤蔓的另一头,系在那条小路上的那根细藤蔓上。细藤蔓连着埋在半张敛息符上的小石头。他拉动藤蔓,小石头被抽动,符纸被从土里拽出来。
尖啸声响起。
那声音不大,但很尖,很刺耳,像刀尖在玻璃上划过。声音从那棵树的侧面传来,距离老杜跳下来的位置不到十丈。
老杜追过去了。
王铁柱没有等。他从灌木丛后面冲出来,朝木屋跑去。他的速度很快,比平时快得多。左臂还是麻的,但他用右手撑着地,在陡坡上滑下去,摔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继续跑。
他跑进木屋,从门框上取下花婶留下的标记——一条系在门框上的布条,红色的,很显眼。布条上打了一个结,结的方向指向东北。花婶他们往东北方向走了。
他把布条塞进怀里,从后窗翻出去,朝东北方向跑去。
身后,尖啸声停了。老杜发现被骗了。他的怒吼声从远处传来,很模糊,听不清在喊什么,但那声音里的愤怒,像火一样烧过来。
王铁柱没有回头。他拼命跑,穿过密林,爬过陡坡,趟过溪流。树枝抽打在他的脸上、身上,划出一道道血痕。他顾不上疼,拼命跑。
天亮的时候,他追上了花婶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