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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1章 风携言煞入城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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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头穿过城墙的豁口,指向最早的事发区域,然后箭头变淡,分散成数道细线,指向后来全城各处的事件点。

像一个无形的污染源,从西南荒原而来,随风潜入,然后在人心惶恐的“滋养”下,生根、扩散、爆发。

“你觉得,”

戴芙蓉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寂静的屋子里却格外清晰——

“那东西,那引动祸事的‘言灵’之力,会不会本身就像一种……我们看不见的‘风’,或者‘气’?从西南荒原的某个地方吹过来,最初很淡,只能影响最直接、最恶毒的咒骂?而现在,它在城里待久了,或者因为我们越来越怕,越想越怕,它反而……变得更‘浓’了?更‘活’了?连无心的愿望,都能捕捉,都能实现?”

她用的是疑问句,但眼神里的神色,却近乎断定。

元宝看着地图上那条刺眼的、从荒原指向城内的箭头,又想起自己感知中,那无处不在的、混乱的“心语”波纹,以及其中隐约混杂的、某种更“深”、更“背景”的、难以言喻的波动。

他想起校场出事前,豆子身上爆发出的那股强烈的、土黄色的意念,是如何精准地“击中”地面,引发了那可怕的变化。

“我能……‘听’到一点。”

元宝犹豫着开口,手指不自觉地按了按依旧刺痛的太阳穴,“城里到处都是人心里散出来的‘声音’,乱得很。但……在这些乱糟糟的声音底下,好像……还有一种更……更‘平’的,一直在那里的‘动静’,像背景里的风声,呜呜的,听不真切。有时候,从西南边吹来的风里,那‘动静’好像会……会‘浓’那么一点,也‘乱’那么一点。”

他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描述那玄而又玄的感觉:“就像一锅水,本来就在微微冒泡,但西南风吹过来的时候,锅底的柴火好像就旺了一点,泡冒得更急了。”

戴芙蓉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那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的锐利光芒。

她一步跨到元宝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能分辨?能确定方向?能感觉到它的……强弱变化?”

她的气息有些急促,带着药草清苦的味道,扑在元宝脸上。

元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偏开头,但还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方向……模模糊糊,感觉是从那边来的。”

他指了指西南,“强弱……有时候清楚点,有时候不明显,尤其是城里人心惶惶,乱七八糟的‘心语’太多太吵的时候,就容易被盖过去。”

“够了。”

戴芙蓉深吸一口气,转回身,再次面对地图。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地图西南角,她亲手画下的那个从荒原指向城内的箭头起点。那里,只有一片空白,和炭笔画出的、代表起伏丘陵和戈壁的简单波浪线。

空白之上,她用那支深色炭笔,用力地、缓缓地,画下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浓黑的问号。

“?——源”

她在问号旁边,写下一个字。

然后,她在“源”字外面,画了一个圈。又一个圈。炭笔的痕迹很深,几乎要嵌入羊皮。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压抑的营地操练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光线微微偏移,显示着时间的流逝。

“必须找到它。”

戴芙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很轻,却带着铁一样的决绝,“找到这个‘源’。掐断它。否则,这城里的恐慌,就是它最好的养料。今天可以是地变棉花,明天……”

她的目光扫过地图上水井、房舍、营地的标记,没有说下去,但寒意已不言而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敲了敲门框。

是杨十三郎。

他没带随从,一个人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大半光线,脸上的疲惫和风霜之色,比早上在校场时更重了几分。

他的目光,先落在瘫在屋角、蜷缩成一团、依旧在昏睡中不时抽搐一下的豆子身上——他被临时安置在这里观察——停留一瞬,随即,便牢牢锁定了墙上那张画满了标记和箭头的地图。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那个刺眼的、从荒原指向新城的箭头,以及箭头起点处,那个浓黑的、被反复圈注的问号和“源”字。

杨十三郎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迈步走进这间充满药味和压抑气氛的土屋,径直走到墙边,仰头看着那张地图。

他的目光,从最早的猪头标记,缓缓移到最新的、那片云絮状的“棉花地”,然后,顺着戴芙蓉画下的箭头,一路看向西南角的问号。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凝,像一块风吹日晒了千年的岩石。下颌的线条绷得极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了某种极为艰涩的东西。

屋里安静得能听到炭笔灰从地图上剥落的细微声响。

终于,杨十三郎开了口,声音嘶哑,像沙砾摩擦:

“确定?”

戴芙蓉没有直接回答,她走到桌边,拿起那几张简陋的风向记录,又指了指墙上的地图,将自己和元宝的发现,条理清晰地、用最简洁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从事件的空间分布,到时间的巧合,再到风向的关联,最后,提到了元宝感知中,那“风”里夹杂的、不同寻常的“动静”。

杨十三郎沉默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地图上那个黑色的问号。他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手背上青筋隐现。

戴芙蓉说完,屋里再次陷入寂静。

杨十三郎的目光,缓缓扫过地图上越来越多的、触目惊心的标记,最后,定格在校场那片“棉花地”的标注上。

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豆子那濒死的、青紫的脸,和那片灰败的、吞噬生命的、如同大地溃烂伤口般的“棉絮”。

良久,他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沉重,仿佛要将这屋里的压抑、药味、还有地图上散发出的无形寒意,都吸入肺腑。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戴芙蓉清瘦却挺直的背脊上,又扫过一旁脸色苍白、眼神却带着某种奇异笃定的元宝。

“探路的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犹豫的决断,“要最稳的,最哑的,眼睛最亮的。找到它。看清楚。然后,回来告诉我。”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地图上那代表荒原的、无边的空白,和那个漆黑的“源”字,一字一句,仿佛从牙缝里挤出:

“不管那‘源’是什么,是鬼,是怪,是埋在地下的邪门东西,还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妖孽……”

“老子都要把它挖出来,碾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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