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心澜夜听地脉鸣(1/2)
天黑透了。
不是那种寻常的、有星有月、万物安眠的黑。
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浸透了湿冷墨汁的黑,从荒原尽头涌过来,无声无息地吞没了夯土城墙,吞没了低矮的房舍,吞没了校场上那片灰白色的、令人不安的“棉花地”,最终,将这间小小的、临时充作“医研室”的仓房,也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桌上那盏小小的陶制油灯,豆大的火苗缩成一团昏黄,瑟瑟地抖着,将戴芙蓉伏案的身影和墙上那张画满标记的地图,在土墙上投出巨大而摇曳的、扭曲不安的影子。
地图上那些炭笔标记,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只只趴在羊皮上的、沉默的、窥视的眼睛。
杨十三郎已经离开了,像他来时一样突兀,带着一身夜色和那股子斩钉截铁的寒意。
但他留下的那道目光,却像是烙在了戴芙蓉的脊背上,沉甸甸的,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找到它。看清楚。”
“不管是什么,挖出来,碾碎了。”
男人的声音不高,嘶哑,带着连日疲惫的粗粝,却像两块冰冷的铁,在戴芙蓉心里撞出沉闷的回响。
她盯着地图上那个被反复圈注的、浓黑的“源”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炭笔粗糙的边缘,直到指腹染上一层乌黑。
元宝蜷在屋角那张用门板临时搭起的窄铺上,身上盖着戴芙蓉扔给他的一条旧毯子。
毯子有股晒过太阳的、干草的味道,还混着淡淡的、说不清的药草苦香。
他闭着眼,却没睡着。
魂魄深处那种被无数“心语”波纹反复冲刷搅动的钝痛和眩晕感,在离开人群、躲进这相对僻静的角落、特别是灌了半罐子戴芙蓉那提神醒脑的苦药汤后,终于缓和了些许,但并未消失。
那嗡嗡的、嘈杂的背景音,依然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拍打着他意识的边缘。
只是此刻,这潮水里,除了白日里那些惊恐、焦虑、怨恨之外,似乎又多了一些别的、更沉、更冷的东西。
是校场事件后,弥漫在整个新城上空,那种深入骨髓的、集体噤声的恐惧。
是杨十三郎离开时,身上那股混合着决绝与某种孤注一掷的戾气。
是戴芙蓉此刻沉默伏案,笔尖划过麻纸时,那种压抑的、全神贯注的、带着血腥味的冷静。
这些“声音”,这些“颜色”,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他无法真正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半个时辰,也许更久。
外面起了风,不大,但带着荒原夜里特有的刺骨寒意,从土墙的缝隙、从门板的边缘钻进来,吹得油灯火苗猛地一矮,几乎熄灭,挣扎了几下,才又颤巍巍地重新站直,只是比刚才更暗,更飘忽了。
就在这时,元宝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与众不同的“动静”。
不是“心语”的波纹。
那东西他熟悉了,是活的、热的、带着人味儿和情绪的。
此刻城里绝大多数“心语”,都沉浸在一种压抑的、死寂的恐惧中,颜色是黯淡的、粘稠的灰黑色。
不,是另一种“波动”。
更“平”,更“冷”,更……“空旷”。
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某种庞大物体的、缓慢而沉重的呼吸。
又像是风吹过巨大空腔时,发出的那种低沉的、持续的呜咽。
这波动一直存在,是那些杂乱“心语”之下更深沉的背景音,元宝白日里就隐约有所感觉,只是被更强烈的情绪波动掩盖了。
此刻,夜深人静,万籁俱寂(至少在人声上),这背景的、如同大地脉动般的低沉“嗡鸣”,反而清晰了起来。
而且,它并非均匀地笼罩着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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