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葬身爪下的鬼子(1/2)
第一章血咒
小林卓一跪在丁各庄的土地庙前,双手合十,嘴唇翕动,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往生咒。
他的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板,脊背弓起,像一只受惊的虾。晨风从破败的庙门灌进来,吹得他单薄的军服猎猎作响。可他浑然不觉,只是反复念诵那从小便烂熟于心的经文——“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地面,可在这死寂的清晨,每一个音节都像石子投入深潭,在空旷的院子里激起层层回响。
院子中央,二十几个中国年轻人被反绑着双手跪成一排。他们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那个孩子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脸颊上还带着没有褪尽的婴儿肥。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硬痂,贴在破烂的衣衫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喊,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混着晨雾,在冷空气中凝成白气。
小林卓一的经声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这些濒临崩溃的呼吸勉强串在一起。
“八嘎!”
一声暴喝从院门口传来。小林卓一浑身一颤,经文戛然而止。他不敢回头,因为他知道来的人是谁——岛田大佐,一个以残暴着称的魔鬼。岛田的家族世代习武,据说他本人精通剑道和柔术,手中那把军刀已经斩下过四十七颗头颅。他嗜血成性,每次杀人之后都会用舌头舔舐刀刃上的血,那副模样让手下的士兵看了都胆寒。
小林听到岛田大佐的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一步一步,像踩在他心口上。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鼻端已经能闻到岛田身上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烟草味混合的气息。
“你在做什么?”岛田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小林一个人能听见,可那声音里的寒意却像淬了毒的匕首,直直扎进小林的脊椎骨。
小林不敢抬头,声音发颤:“长官……我在为他们念往生咒。”
“往生咒?”岛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玩味,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慢慢绕到小林面前,蹲下身,用刀鞘抬起小林的下巴。小林被迫仰起脸,看到岛田那张布满横肉的脸——浓眉倒竖,眼珠布满血丝,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
“他们还没死,你念什么往生咒?”
小林闭上眼睛,不敢对视岛田的目光:“长……长官,他们迟早会死的。我想让他们走得安心一些。”
“安心?”岛田突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惊飞了屋檐上栖息的乌鸦。他站起身,朝身后十几个鬼子兵扫了一眼,“你们听听,他说安心?这些支那人杀了我们那么多同胞,你还想让他们安心?”
身后的鬼子兵们发出粗鄙的笑声,此起彼伏,像一群鬣狗的嚎叫。有两个人已经拔出了军刀,刀刃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小林卓一跪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他从小在寺庙长大,他的父亲是和尚,祖父是和尚,曾祖父也是和尚。他们家族世代守护着一座小小的寺庙,晨钟暮鼓,青灯古佛,一辈子不曾踏出过山门。可战争来了,征兵令贴满了大街小巷,军部的人说这是圣战,是为大日本帝国效忠的光荣使命。他的父亲跪在佛前念了三天三夜的经,最后红着眼睛对他说:“去吧,卓一。但记住,你手中的枪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保护你自己的。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忘记慈悲。”
可此刻,他跪在满地血污的土地庙前,看着那些被绑缚的中国年轻人,他觉得自己已经背叛了父亲。他不仅没能保护任何人,反而成了这一切暴行的旁观者。
“起来。”岛田踢了踢小林的腿,“别跪了,丢人现眼。”
小林不动,他死死咬着嘴唇,牙齿嵌进肉里,血珠渗出来,咸腥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岛田的耐心似乎是耗尽了。他猛地把小林拽起来,一把夺过他腰间的枪,然后倒转枪口,对准了小林的眉心。冰冷的枪口贴上皮肤的一刹那,小林的心跳仿佛停了一拍。他能看到岛田扣在扳机上的食指,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我最后说一次,”岛田眯起眼睛,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把枪捡起来,杀了他们。否则,我先杀了你。”
小林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说“不”,可那个字卡在喉咙里,像一根鱼刺,怎么也吐不出来。他能闻到枪口散发出的火药气味,那气味钻进他的鼻腔,让他几欲作呕。
就在这时——就在岛田的手指即将扣下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手,凭空出现了。
那只手从岛田身后探过来,五指张开,像一只捕食的鹰隼。它穿过空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精准和速度,在岛田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的瞬间,猛地攥住了岛田握枪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岛田的腕骨在那一握之下发出了“咔咔”的脆响,像冬天踩碎薄冰的声音。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手枪从掌中滑落,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那只手的中指和食指闪电般弹射而出,精准地弹在枪身上。
“铛——”
金属碰撞的脆响撕裂了清晨的寂静,那枪被弹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撞在院墙上,迸出一溜火星,零件四散崩开。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手出现到枪被弹飞,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岛田愣了整整一秒钟。他的大脑在这一秒钟里经历了一场剧烈的震荡——先是茫然,然后是惊骇,最后是暴怒。他猛地转身,左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军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像野兽一样扫视身后。
可他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清晨的薄雾在风中缓缓流转。
“谁?!”岛田的声音都变了调,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暴喝,“谁?出来!”
没有人回应。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十几个鬼子兵呆呆地站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术。他们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们分明看到了那只手,分明听到枪被弹飞的声音,可他们找不到那只手的主人。
一个人凭空消失了。
或者说,一个刺客,来了又走了。
“八嘎!是谁?!”岛田大佐再次怒吼,他拔出军刀,在空气中胡乱挥砍,刀刃劈开薄雾,发出尖锐的破空声。他像一个失控的陀螺在原地打转,军刀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成碎片。
一个年轻的鬼子兵站在原地,两条腿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他的嘴唇发白,牙齿直打颤,发出“得得得”的声响。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岛田身后那片空荡荡的薄雾,瞳孔急剧收缩,好像那雾里藏着什么看不见的恶鬼。
“长……长官……”他的声音细若蚊蚋,舌头像打了结,“那……那是一只手……一只手……”
“闭嘴!”岛田冲他咆哮,“我当然看到了一只手!我问的是谁?!”
没有人能回答他。
薄雾像一层纱幔,在破败的院子里缓缓流动。屋檐上那只乌鸦歪着脑袋,用一双黑豆似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扑棱着翅膀飞走了。那叫声像一把钝刀,在所有人的心口上狠狠刮了一下。
鬼子兵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有一个比较老实的兵——佐藤,参加过日俄战争的老兵,原本自诩胆大包天,此刻却觉得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他听到身边的同僚发出牙齿磕碰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大,像无数颗骰子在碗里滚动,听的人心里发毛。
“给我搜!”岛田撕心裂肺地吼道,“他一定还在附近!他跑不了!”
没有人动。
“我说给我搜!”岛田一脚踹翻身边的一个士兵,那士兵像一只破布娃娃一样摔在地上,可爬起来之后还是站在原地,脸色煞白,两条腿抖得更厉害了。
岛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个武士,他不信鬼神,他只信手里的刀。可刚才那只手——那只手出现的速度、角度、力道,完全不像是人类能做到的。他的手腕到现在还隐隐作痛,五个清晰的指印深深嵌进皮肉里,已经泛起了青紫色。
“都给我听好了,”岛田转过身,面对着他的士兵,“大日本帝国的军人,是不会被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吓倒的。这一定是支那人的诡计,他们派来了一个刺客,会一些障眼法。但我告诉你们,障眼法终究是障眼法,他只要敢再出现,我就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喂狗。”
他停顿了一下,扫视着每一个士兵的眼睛,“现在,分两队,沿着院墙搜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士兵们这才勉强打起精神,握紧了手中的枪,开始分成两队。可他们的手在发抖,枪管在微微颤动,脚步也格外沉重,好像脚底下踩着的不是土地,而是沼泽。
一队人朝东边的厢房摸去,另一队人穿过月亮门往后院去了。
岛田站在原地,拄着军刀,目光像鹰一样扫视四周。他的耳朵竖得笔直,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响动——风吹过屋檐的呜咽,远处村庄传来的狗吠,还有那些被绑着的中国年轻人压抑的喘息。
可那只手的主人,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再也没有了任何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搜查的士兵们陆续回来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像是见了鬼——东厢房没人,后院没人,厨房没人,茅房也没人。那个刺客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长官……”带队的军曹小心翼翼地看着岛田的脸色,“没有发现。”
岛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像淬毒的箭,射向跪在地上的小林卓一。
“你。”他的声音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你招来的什么东西?”
小林卓一瘫坐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他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可他已经顾不上去擦。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岛田大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小林的脚悬在空中,无力地蹬了两下,脸涨成了猪肝色。
“说!”岛田的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那个人是谁?是不是你同伙?!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
小林拼命摇头,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不……不是……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岛田冷笑一声,松开手,小林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你不知道,那就让你的佛来告诉你吧。”
他转过身,朝那些中国年轻人走去。
小林的心猛地揪紧了。
第二章鹰扬
被绑着的年轻人里,有一个叫柱子的小伙子,是本村人,爹娘都被鬼子杀了,他今天回来给爹娘收尸,没成想被逮了个正着。他跪在最前排,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岛田一步步逼近。他不是不怕,他的身体在发抖,可他的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恨意。那恨意像两团火,在他的瞳孔里燃烧,烧得岛田都有些烦躁。
岛田站定在柱子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他慢慢抽出军刀,刀刃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他用刀背轻轻拍了拍柱子的脸,那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像在抚摸一个情人。
“你怕不怕?”岛田问,声音出奇地平静。
柱子咬着牙,没说话。他的嘴唇被咬破了,血流下来,滴在地上。
“我问你怕不怕!”岛田突然提高了音量,刀背猛地拍在柱子的脸颊上,发出一声脆响。柱子的头被打偏到一边,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可他依然没有说话。他缓缓转过头来,用那双燃烧着恨意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岛田。
岛田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他后退一步,军刀在空中挽了个刀花,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嗡嗡”的声响。
“你不怕?”岛田说,“没关系,很快就结束了。”
他双手举刀,刀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猛然下落——
“噗。”
一声沉闷的钝响。不是刀锋砍断骨骼的声音,而是一种更沉重的、像皮囊被重物砸中的声音。
岛田的刀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他自己停的,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他的手腕。
岛田的瞳孔瞬间放大了。他低下头,看到一只青筋暴起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攥住了他的右腕。那只手的五根手指深深嵌进他的皮肉里,指甲几乎要刺穿他的皮肤。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痛从手腕传来,那痛感像电流一样窜上手臂,直冲大脑。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军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又是那只手。
又是那个刺客。
岛田猛地回头,这一次,他没有失望。
在他身后,薄雾之中,一个身影缓缓浮现。像是从空气里走出来的,又像是本来就在那里,只是所有人都选择性地忽略了他的存在。
那是一个老头儿,六十多岁的样子,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着一件灰布短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肌肉虬结的小臂。他的脸是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普通面孔,可他的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又黑又亮,散发着灼人的热度。他的太阳穴高高鼓起,这是内家功夫练到一定境界的标志。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攥着岛田的手腕,整个人像一棵扎根大地的古松,纹丝不动。
小林卓一瘫在地上,仰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刺客,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见过许多和尚,见过许多武僧,可他从未见过任何一个人,能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能用这样快的速度,这样大的力道,精准制住一个全副武装的军人。
那些被绑着的年轻人也看到了他,他们眼中的恐惧在那一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希望所取代。柱子甚至喊出了声:“别管我们!快跑!”
刺客没有跑。他甚至没有看柱子一眼。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岛田身上,像一条蛇盯着猎物。
岛田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拼命想抽回手腕,可那只手的力量大得超乎他的想象,他的手腕纹丝不动,像是被焊死在了半空中。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这个中国刺客的力气,比他大得多。
“你是谁?”岛田咬牙切齿地说。
刺客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低低沉沉的,像远处滚过的闷雷:“送你们上路的人。”
话音刚落,他的左手猛地探出,五指弯曲如钩,直直朝岛田的咽喉抓去。
那五指在空中划出的轨迹,像极了鹰隼的利爪。指关节弯曲的弧度,指甲的微微内扣,甚至连掌心的纹路,都透着一股凌厉凶狠的杀意。
鹰爪功。
真正的鹰爪功,不是花架子,不是表演,而是生死场上磨砺出来的杀人技。五指如钩,一抓之下,力透筋骨,哪怕你是铜皮铁骨,也要被抓出五个血窟窿。
岛田的瞳孔急剧收缩。他本能地偏头,想躲开这一击,可他忘了自己的手腕还被攥着。这一偏头只偏了两寸,刺客的五根手指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喉结。
咔嚓。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像折断一根枯树枝。
岛田的双脚离开了地面。不是他自己跳起来的,而是被刺客单手提了起来。一百六十多斤的身体,像一片落叶,轻飘飘地悬在半空中。他拼命蹬腿,双手去掰刺客的手指,可那五根手指像五根钢钉,死死钉进他的脖颈,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顺着刺客的手背往下淌。
岛田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黑。他的眼睛暴突出来,舌头伸出嘴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只被踩住脖子的青蛙。他想喊,可他喊不出来,因为他的喉咙已经被掐碎了。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
刺客松开手,岛田的尸体像一袋烂泥,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他的脑袋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边,鲜血从他脖颈上的五个血洞中喷涌而出,迅速在地上汇集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泊。他的眼睛还没有闭上,那双曾经布满血丝、充满杀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鱼一样的空洞与茫然。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像堤坝决口一样,恐惧的洪水溃堤而出。
一个鬼子兵先尖叫出声,那尖叫又尖又细,像女人的声音。他一边叫一边往后退,脚后跟绊在门槛上,整个人摔了个四仰八叉,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顾不得疼,手脚并用地往后爬,像一只受惊的壁虎。
更多的鬼子兵开始往后退。他们的军靴踩在碎石上发出杂乱的声响,枪托磕碰在一起,发出“咣当咣当”的撞击声。有人尝试举起枪瞄准,可手抖得太厉害了,枪口晃得像风中芦苇,根本瞄不准。有人干脆把枪扔在地上,转身就跑,连滚带爬,狼狈至极。
一个挂着少尉军衔的军官——岛田的副手,叫山本——拔出指挥刀,朝身边的士兵咆哮:“不许跑!都给我站住!谁跑我砍了谁!”他的刀在空中挥舞,可他自己的腿也在发抖,指挥刀的刀尖在地面上磕出了一连串的火花。
没人听他的。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比任何命令都更有感染力。
刺客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灰布短衫上溅了几滴血,他随手掸了掸,动作漫不经心,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他的目光从那些溃逃的鬼子兵身上扫过,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然后,他一转身,消失在了薄雾中。
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小林卓一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那两个画面交替闪现——岛田被掐住脖子的样子,岛田的尸体摔在地上的样子。他闭上眼睛,可那画面像烙铁一样刻在他的视网膜上,怎么都抹不掉。
他听到身边的柱子在小声说:“好功夫……”
柱子的话还没说完,一个鬼子兵就冲过来,一脚踢在他后背上。柱子闷哼一声,整个人扑倒在地,鼻子磕在石头上,血流如注。
“闭嘴!”那鬼子兵吼道,“再说话我砍了你!”
山本少尉此刻的脸白得像纸,可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怒火。他转过身,对着还没有跑远的士兵们大喊:“都给我回来!大日本帝国的军人,不能被一个支那人吓倒!他不是神,不是鬼,他是人!是人就会累,就会受伤,就会死!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人吗?”
他喊得声嘶力竭,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像一面破损的战鼓,虽然音色嘶哑,却依然有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
士兵们陆陆续续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山本。
山本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你们想想,他要是真有那么厉害,为什么不把我们全杀了?他只能一个一个地来,这说明他也没有三头六臂。我们只要保持队形,互相掩护,他拿我们没办法。”
这番话起了一些作用。士兵们面面相觑,原本被恐惧冲散的理智开始一点一点地回归。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枪,开始自觉地向山本靠拢,形成一个小型的防御阵型。
山本点了点头,指着院墙外面的方向:“他往那边去了,我们追。抓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替岛田长官报仇。”
士兵们齐声应和,声音有些发颤,但至少没有人再跑了。他们有二十多人,荷枪实弹,而对方只有一个人,连武器都没有。从常理上来说,他们完全没有理由害怕。
可常理这种东西,在绝对的恐惧面前,一文不值。
他们排成一列纵队,战战兢兢地朝院子外面走去。每个人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眼珠子不停转动,警惕着周围一切风吹草动。风吹动树叶,有人差点扣动扳机;一只野猫从墙头蹿过,有人发出了惊叫;远处传来一声鸡鸣,所有人的脚步都同时停顿了一拍。
他们沿着刺客消失的方向,一路追进了村庄狭窄的巷道里。
丁各庄不大,几十户人家,土坯房茅草屋错落有致,巷道弯弯曲曲,像迷宫一样。晨雾还没有散尽,薄纱似的笼罩在村庄上空,让一切都显得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鬼子兵们的脚步声在巷道里回响,沉重而杂乱,像一头受了伤的巨兽在挣扎喘息。他们每经过一个路口,每路过一扇木门,都会停下脚步,用枪托砸开门,冲进去搜查一番。可每一次都是徒劳,屋子里空空荡荡,老百姓早就跑光了,只剩下一些破旧的家什,落满了灰尘。
追了小半个时辰,他们一无所获。
山本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表情阴晴不定。他不甘心,可他不得不承认,那个刺客就像一条泥鳅,滑不留手,怎么也抓不住。
“收队,”他最终下了命令,“回去。”
他们重新回到土地庙前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第三章佛与魔
院子里一切都维持着原样——岛田的尸体还躺在血泊中,那二十几个中国年轻人还跪在地上,小林卓一还坐在柱子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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