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姐弟投靠(2/2)
公寓在三楼。房间不大,但布置得精致。
波斯地毯,丝绒沙发,墙上挂着抽象画,颜色泼得很狂野,看不懂画的是什么。窗边有架留声机,黑胶唱片在缓缓转动,放着慵懒的爵士乐,女歌手的声音沙哑,像在呻吟。
伊莎贝拉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地毯上。
她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递给何雨柱一杯,自己拿着另一杯,靠过来,和他碰杯。
“敬魔法。”她说,一饮而尽。
何雨柱也喝了。
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伊莎贝拉放下杯子,手搭在他肩上,踮起脚,吻他。这个吻带着威士忌的味道,热烈,急切,像在索取什么。
何雨柱手里的杯子掉了,滚在地毯上,没碎,酒液洇开深色的印子。
他抱住她,回吻。
……
一切都很快,很急,像两匹饿极了的兽在撕咬。
沙发吱呀作响,留声机里的爵士乐还在放。
声音慵懒,甜蜜,和此刻的激烈形成古怪的反差。
结束时,两人都大汗淋漓。
伊莎贝拉蜷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前画圈。
何雨柱看着天花板,吊灯是水晶的,很旧了,有些切面已经发乌。他想起戏园后院那间偏房,师父的棺材还停在那儿,长明灯应该还亮着,火苗在夜风里跳。师娘大概还跪着,念经,声音低低的,像蜜蜂振翅。
“你在想什么?”伊莎贝拉问。
“没什么。”何雨柱说,坐起身,开始穿衣服。西装皱了,衬衫扣子掉了一颗,不知道蹦哪儿去了。他系不上,就那么敞着。
“这就走?”伊莎贝拉没动,还躺在沙发上,身体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嗯。还有事。”
“那个卖馅饼的姐弟?”伊莎贝拉笑了,笑声里带着嘲弄,“柱子,你心太软。这世道,可怜人多的是,你救不过来。”
何雨柱没接话。
他穿好裤子,套上西装,没打领带,就那么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伊莎贝拉还躺着,一条腿曲起,脚尖点地,姿态慵懒得像只餍足的猫。
她朝他挥挥手,手指在空气里划了道弧线。
“下次,”她说,“变个西瓜给我看。”
何雨柱拉开门,走出去。
楼道很暗,只有尽头一扇窗透进点惨淡的月光。
他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咚,咚,咚,像心跳。
街上更静了。
连野猫都不见了,只有风,吹着地上的废纸打旋。
他走了两条街,才拦到一辆黄包车。车夫是个老头,瘦得像根柴,拉车的步子很慢,车轴“吱呀吱呀”响,像要散架。
“去油麻地,永乐戏园。”何雨柱说。
车夫“哎”了一声,调转车头。
车慢慢跑起来,沿着下坡路,夜风迎面扑来,很凉。
何雨柱靠在车座上,闭上眼。
伊莎贝拉身体的触感还留在皮肤上,烫的,软的,带着汗和欲望的黏腻。
威士忌的味道还在嘴里,苦,辣,烧得喉咙发干。他想起宝宝那张黑色名片,还在他兜里,边缘锋利。
想起查理公使的白金卡,金属的,冰凉。想起那把左轮手枪,黑色的,枪口黑洞洞的。
车到了。
戏园门口挂着盏气死风灯,火苗在玻璃罩里跳,
投下一圈昏黄的光。光里站着两个人影,一高一矮,互相依偎着,在夜风里微微发抖。
是张慧敏和张阿毛。
姐姐还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弟弟换了件干净点的衬衫,但都单薄。两人脚边放着个破包袱,鼓鼓囊囊的,大概是全部家当。
他们看见车,同时抬起头,脸上满是疲惫,但眼睛在看见何雨柱的瞬间,亮了一下。
何雨柱下车,付了钱。
车夫拉着车走了,轮子声远去,街道又陷入寂静。
他走到姐弟面前,夜风把他敞开的衬衫吹得翻飞,露出胸口一小片皮肤。
“何、何先生……”张慧敏想站起来,腿麻了,晃了一下。阿毛赶紧扶住她。
“怎么在这儿?”何雨柱问,声音很平。
张慧敏嘴唇哆嗦着,没说出话。
阿毛接过去,声音发干:“山猫……山猫的人找到我们了。说我们躲到天涯海角也要把钱还上。我们、我们不敢回原来的地方……”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在抖。何雨柱看见他后颈上有道新鲜的血痕,结了薄薄的痂,在路灯下发黑。
“家当都在这儿?”何雨柱用下巴指了指那些破包袱。
张慧敏点头,把怀里的蓝布包袱抱得更紧。
何雨柱看见包袱皮上补了七八个补丁,针脚歪歪扭扭,像蜈蚣爬。他想起这姐弟的身世,昨天夜里,在巷口馅饼摊前,他们断断续续说过一些。
父亲死得早,码头扛包时被货箱砸了,吐了三天血,人就没了。
母亲是个绣娘,眼睛绣瞎了一只,另一只也半瞎,靠给人缝补养活两个孩子。
她给儿子起名“阿毛”,是希望他命贱,好养活。
可命再贱也抵不过穷,母亲在一个冬天咳死了,死时手里还攥着没绣完的鸳鸯枕套。
何雨柱蹲下身,解开一个包袱。
里面是些破衣烂衫,最底下压着个铁皮盒子,锈迹斑斑。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张发黄的照片,一家四口的合影,父母都很年轻,笑得腼腆;姐弟俩小时候,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对着镜头瞪大眼睛。还有一本破旧的《三字经》,边角都磨烂了,用线重新缝过。
他把照片放回去,盖上盒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进来吧。”他说,弯腰提起两个最重的包袱。包袱很沉,压手,不知道塞了什么。张慧敏想抢,被他用眼神止住。
“何先生,谢谢您,又麻烦您……”张慧敏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废话。”何雨柱提着包袱往戏园走。
木门还开着一条缝,他抬脚踢开。
门轴“嘎吱”一声响,在静夜里格外刺耳,像老人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