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这诗你确定要写?(2/2)
他今天换了一身半旧的直裰,头上戴了一顶方巾,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老百姓。
他不紧不慢地跟着,保持着刚好能看见他们背影的距离。
到了玄都观门口,人更多了。
观门大开着,里面传来钟声和香火的味道。刘禹锡和柳宗元挤过人群,走进了观里。
张卫国没有跟进去。
他在观门对面的茶铺里坐下来,叫了一壶茶。
茶铺的伙计端上来一个粗瓷壶和两只粗瓷碗,他倒了一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茶是茯茶,很苦。
他端着碗,看着对面的玄都观大门。
他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可能是他活了一千多年最难受的事情之一,明明知道前面有一个坑,看着一个人走进去,却不能提醒他。
因为那个坑是他自己选的路。
玄都观里,桃林开得正盛。几百棵桃树,满树的花,红的、粉的、白的,一层一层地铺开,压得枝条都弯下来了。
风吹过去,花瓣一片一片地落,落在游人的肩上、头发上、地上,把整条路都铺成了粉色。
刘禹锡站在桃林里,环顾四周,看了很久。
柳宗元在他旁边站着,也在看。
但他看的是刘禹锡。
他知道刘禹锡在想什么。
“这些桃树,都是新种的。”
刘禹锡说。
“嗯。”
“我当年离开长安的时候,这里还没有这么多桃树。”
“嗯。”
“这些桃树,都是在我不在的时候种的。”
柳宗元没说话。
刘禹锡在桃林里转了一圈,然后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来。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支笔和一张纸,他随身都带着这些,然后开始写。
柳宗元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写。
看着看着,脸色就变了。
“梦得,这诗,你确定要写?”
刘禹锡没理他,继续写。
写完了,他拿起来看了看,然后递给柳宗元。
“你帮我看看,有没有哪个字用得不好。”
柳宗元接过来,把诗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念完了,他又念了一遍。
然后他放下纸,看着刘禹锡,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梦得,你这首诗,会惹祸的。”
“我知道。”刘禹锡说。
“那你还要写?”
“写。”刘禹锡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但柳宗元知道他不是在说小事。
他是在说一件关乎前程、关乎性命的大事。
这首诗要是传出去,朝廷里的新贵们不会放过他。
他们不会容忍一个人嘲笑他们,
“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这是说:
你们这些桃树,都是我走了之后才种下的。
你们这些新贵,都是我贬了之后才爬上去的。
你们得意什么?
你们不过是我走后才栽的树。
柳宗元看着纸上的字,手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