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0章 我不怕(1/2)
刘禹锡坐在石头上,拍了拍袍子上的花瓣。
“子厚,我被贬到朗州,待了九年。”
“这九年里我什么都没做错。”
“我没有贪赃,我没有枉法,我没有结党。”
“我只是在王叔文手下做过事,就因为这个,我被贬到朗州。”
“然后他们现在告诉我,我可以回来了。”
“好像这是一种恩赐。”
“好像他们贬我是对的,召我也是对的。”
“他们永远是赢家,我永远是等待他们判决的犯人,凭什么?”
他问凭什么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柳宗元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某种让他心惊的东西。
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深的,是不服。他们可以贬我,但他们不能让我服。
柳宗元把纸放在石头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坐下来,轻声说:
“梦得,你知道我为什么在永州,待了十年吗?”
刘禹锡看着他。
“因为我没有说凭什么。”
“我每天都在想,但我没说。”
“我只是把它写到山水里,写到江雪里,写到那些没人看得懂的地方。”
“我不敢像你这样写,我怕。”
刘禹锡沉默了。
“但我不怕。”
他说。
“我知道你不怕,但你要想想你的家人。”
“我想了,我娘子跟着我在朗州住了九年,生了两个孩子。”
“她会继续跟着我,她知道我没说错什么,她知道,她爹嫁她给我的时候就说,这个人将来会被贬的。”
“但她还是嫁了。”
他站起来,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袖子里。
“走吧。”
“去哪儿?”
“去把这诗给更多人看。
我不怕他们,他们怕我。”
刘禹锡大步往观外走去。
柳宗元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桃林。
桃花还在开着,开得艳艳的,像是这世上最美好最温柔的东西。
但柳宗元知道,这片桃花很快就不属于他们了。
他转过身,跟上了刘禹锡。
当天下午,刘禹锡在长安城的一家酒肆里把那首诗念了出来。
一起喝酒的有几个老朋友,都是当年的同僚或朋友。
大家喝到高兴处,他站起来,把那张纸展开,朗声诵读。
一桌人听完了,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有人大笑,有人拍案叫绝,有人脸色煞白,有人放下酒杯,悄悄溜了。
剩下的人里,有一个拍着刘禹锡的肩膀说:
“梦得,你的好日子,又到头了。”
刘禹锡端着酒碗,大笑着说:
“从朗州出来,我没怕过,我怕的话,我就不写。我写了,我就不怕。”
满座的人里,只有柳宗元没有笑。
他坐在角落里,看着酒洒到桌上,映出刘禹锡通红的脸。
张卫国不在酒肆里。他在酒肆外面的巷子里站着。
墙那边传来嘈杂的笑声、拍桌子的声音、念诗的声音。
他听不太清楚具体的内容,但他知道那首诗。
他背过。他站在巷子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拉到墙根底下。
他想起乌台诗案的那天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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