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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未能领会王上深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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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戚三,还有五六个染匠,背着包袱,正往县城方向走。

两方在官道上碰了个正着。

戚三看见吴文远的马车,愣了一下,随即认出车旁骑马的正是前几日跪在堂上的知县老爷。

他有些尴尬,想躲,但官道就这么宽,躲不开。

吴文远让马车停下,掀开车帘。

“戚师傅,”他主动开口,“这是要去哪儿?”

戚三硬着头皮上前,拱手道:“回、回大人,小的们……想去县衙开个路引。”

“去临汀?”

“……是。”

吴文远点点头,没说什么,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递给戚三。

戚三不敢接。

“拿着。”吴文远说,“这里面是我的一点心意,不多,就当给你们路上添点盘缠。虽然是借调,但到了临汀,好好干,别丢南青染匠的脸。”

戚三接过布袋,入手沉甸甸的,怕是得有五两银子。

他眼眶一热,“扑通”跪下了:“大人!小的……小的那天……”

“起来。”吴文远打断他,“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常理。你们有手艺,想多挣点钱养家,没错。我之前拦你们,是怕本县产业垮了,更多人没饭吃。现在我要去三河工坊了,咱们……也算是‘同路’了。”

戚三等人闻言,都愣住了。

吴文远不再多说,放下车帘:“走吧。”

马车继续前行。

戚三跪在路边,直到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才站起身。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归宁城,工坊总衙里,涂顺正对着新规发呆。

蔡深在一旁叹气:“涂大人,王上这意思……是让咱们从头再来啊。”

“不是从头再来。”涂顺摇摇头,眼睛却渐渐亮起来,“是让咱们干点真正该干的事。”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

“以前我们总想着怎么快点、再快点。挖人是最快的法子,所以我们老往这上头想。但现在王上把这条路堵死了,那我们……就得想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蔡深问。

涂顺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培训。一套能让生手在三个月内变成合格匠人的培训法子。教材、师傅、工序、考核——这些才是工坊总衙该做的事。”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兴奋:“还有,怎么让匠人愿意带徒弟?光靠工钱不够,得有别的激励。怎么让地方官府愿意放人?光靠补偿不够,得让他们看到长远的好处……”

蔡深听得目瞪口呆。

涂顺却像是打开了思路,抓起纸笔就开始写。

“这样,我们分两头。一头,立刻派人去六个试点工坊,跟当地的老师傅们一起,把各工种的操作规程、要领、常见问题,全都整理出来,编成册子。另一头,在归宁先办个试点学堂,招流民、佃农,按册子教,看三个月能教出什么水平。”

他边写边说,字迹潦草却有力。

“还有,得跟劝学司、人才府合作。唐大人那边不是管着县学、社学吗?能不能在工坊里也设‘匠学’,让匠人的孩子也能读书认字,将来子承父业或者考学当官,都行。这样匠人才有奔头,才愿意扎根。”

蔡深听着,忽然觉得,这个一直被他们抱怨“太慢”的新路子,也许……真的能成。

而且成了之后,可就不只是六个工坊的事了。

那是能推广到天下的大道。

七月的天,热得像是把整个天地都塞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天阳知府陈到抹了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官服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因天气原因,因为乘坐马车,车厢里闷。

因此陈到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身后跟着财计唐明、工曹凌园、经历孔亮、按察杨震等十来个府衙官吏,人人都是满面尘灰、嘴唇干裂。

官道两旁的树叶蔫蔫地耷拉着,知了的嘶鸣声此起彼伏,更添烦躁。

离开天阳城已经三天了。

陈到把府里日常事务托付给同知高宣,自己带着这支精干队伍,开始了对府下十五个县的巡视。

第一站,便是以农事为本的林安县。

“大人,前面就是林安地界了。”经历孔亮驱马赶上前,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界碑道。他年纪不过三十出头,却是府衙里最细心稳妥的吏员之一,掌管文书档案,兼管着地方学堂和惠民医药局,杂事繁多却从未出过纰漏。

陈到点点头,眯眼望去。

官道两旁是大片大片的稻田,禾苗正抽着穗,绿中泛着淡淡的黄。

田垄间有农夫戴斗笠、赤着上身,正弯腰查看水情。更远处,几架高大的水车在河边缓缓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这水车,是去年府里拨钱让修的?”陈到问工曹凌园。

凌园仔细看了看:“回府尊,正是。林安地势略高,往年夏秋之交常闹旱。去年秋后,府里批了三百两银子,县令吴文忠又发动乡绅捐了些,沿河修了十二架大水车,还疏浚了三条引水渠。看眼下这光景,稻田墒情不错,若无意外,今年应是个丰年。”

陈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农事是根基,林安又是天阳府的粮仓之一,马虎不得。

他策马前行,一行人很快进了林安县城。

县城不大,城墙有些斑驳,但街面还算整洁。

时辰已近傍晚,暑气稍退,街上行人多了些,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杂在一起,透着一股市井的生气。

县令吴文忠早得了信,带着县丞、主簿等人在县衙门口迎候。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黑瘦汉子,一身半旧官服洗得发白,脚下还沾着泥点子,看样子是刚从田间回来。

“下官林安知县吴文忠,恭迎府尊!”见到陈到一行,吴文忠连忙上前行礼,声音洪亮,带着庄稼人般的质朴。

陈到下马,虚扶一下:“吴县令辛苦。本府此行,主要是看看农事,听听民情,不必拘礼。”

一行人进了县衙二堂。

衙役奉上的凉茶,也不是什么好茶叶,只是本地山间采的粗茶,用井水湃过,喝下去一股清凉从喉咙直透心底,暑气顿消。

陈到连饮了两碗,才缓过气来,开口问道:“吴县令,眼下田里情形如何?可有虫病害?灌溉可还顺畅?”

吴文忠拱手答道:“托府尊和朝廷的福,今年风调雨顺,虫害虽有,但不算严重。县里组织了各乡老农,用烟叶水、石灰粉等土法子防治,见效不错。灌溉也多亏了去年修的水车和沟渠,如今即便十天半月不下雨,稻田也不至于干涸。只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忧色:“只是这天气实在太热,有些田块已现出旱象。下官已命各乡保甲,组织民夫日夜轮值,保证引水不断。只是人力终有穷时,若这酷热再持续半月,恐怕……”

陈到明白他的意思。天灾无情,人力难抗。

他沉吟片刻,看向唐明:“唐主官,府里可还有预备的赈济钱粮?”

唐明心里算了算,答道:“回府尊,常平仓尚有存粮,应急应是够的。只是若旱情扩大,需动员更多民夫保水,这饭食、工钱……恐怕还得额外筹措。”

“先做好准备。”陈到对吴文忠道,“吴县令,你密切注意天气和田情,若有恶化迹象,立即上报。保粮如保命,不可怠慢。所需人力、钱粮,府里会酌情支持。”

“下官明白!多谢府尊体恤!”吴文忠连忙起身道谢。

当晚,陈到一行就在林安县驿馆歇下。

驿馆简陋,床板硬得硌人,蚊虫又多,但众人奔波一日,都累得倒头便睡。只有陈到,躺在榻上,听着窗外不绝于耳的虫鸣,久久难眠。

他想起自己前朝吏员出身,熬了十几年也不过是个小小书办。

若非赶上鹰扬军起事,若非洛天术洛大人整顿天阳时缺人手,给了他机会,他这辈子恐怕都摸不到知府的边。

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看似风光,肩上的担子却重如千钧。

一府十五县,上百万百姓的衣食生计,都系于他和他手下这些官吏的决策作为。

农事不能荒,工坊要推进,商贸要兴旺,教化要施行……千头万绪,哪一样都轻忽不得。

王上严星楚力推工坊新制,是要富国强兵,可若根基不稳,粮仓不实,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想到这里,陈到暗暗下定决心,此次巡视,定要把各处的实情摸清摸透,不能只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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