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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49章 帐议危局意未平,谋深探虚实先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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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的情况你们也都知道了,敌人的实力无比强大,不论是那种机关铁器,还是他们的那支骑兵,都极难应对。”

“王庭现在有覆灭之危,留给我们决断的时间不多了。”

"战,还是和?"

长久的沉默之后,头曼的声音再次传来,带来击打的压力。

一时间。

帐中无人应声。

"战。"

左贤王第一个开口。

他从毡垫上直起身。

他的声音比火塘里的余烬还热,带着一股烧不尽的燥意。

"秦军这一次赢靠的是什么?

机关铁器。

那些铁疙瘩能喷火吐雷,听起来吓人,可大单于刚才也了。

它们架在高地上,不能灵活移动。

墨突败了,是因为他中了圈套,把大军挤进了那个漏斗里,让邪器打了个痛快。"

他站起身,走到羊皮地图前,靴底碾过地上散的草茎。

地图上的焦痕还在,他伸手盖住那片焦黑,像是要把败绩从眼前抹掉。

"草原这么大,从王庭到阴山,从阴山到北海,方圆几千里。

他们有多少邪器?

一百门?

两百门?

能铺满整片草原吗?

不能。

我们绕着走,不跟他们打阵地,不挤进他们的陷阱。

匈奴的骑兵是风,风从来不跟石头硬碰。

就像这么多年我们劫掠中原,他们重城那么多,却也拿我们毫无办法一样!

草原,终究是我们的主场!"

他转过身,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帐上,拉得巨大而摇晃。

他的下巴抬着,眉骨上的刀疤在跳动。

"集结各部剩余兵力。

王庭还有三万本部精锐,右贤王那边还有五万,再加上散在各处的游骑队伍,凑出十五万不成问题。

趁秦军刚打完一仗,人困马乏,立足未稳,打回去。

把墨突丢的脸面,用秦军的血洗回来。"

他完,胸膛还在起伏,像一匹刚刨完蹄子的烈马。

他的目光扫过帐中众人,最后在头曼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笃定。

伯德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白玉羊距骨。

白玉羊距骨因为之前掉到了火盆里又被他捞了出来,表面有些焦黑。

被他的拇指摩挲着,焦黑渐渐地散去。

他的手指在抖,很轻微,心中也在艰难的抉择。

"我接受不了议和。"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左贤王低了两个调,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

"墨突死了。

二十万精锐没了。

左大将的旗被踩进泥里。

这种时候派使团去秦军营地,低头,求和,草原上的人会怎么看我们?

月氏会怎么看?

东胡残余会怎么看?"

他把羊距骨攥紧,抬起眸子。

"左贤王的有道理。

那些秦军主要靠的是那些机关铁器。

但我们现在知道的太少。

邪器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造的,有多少,除了高地还能不能用在别的地方,一概不知。

那三万铁骑从哪里来的,怎么能转战千里腹地还能战斗,为什么卢烦部和白羊部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也是一团迷雾。

不论是那些机关铁器,还是那支骑兵,都有古怪。

我们不能再走墨突的老路,因为不了解情况,而踏入险地,白白葬送士兵。"

他看向头曼。

"我建议,派人去东胡故地。

东胡虽然灭了,但残余势力还在,他们对那片地形熟,对秦军也恨。

如果能联络上,南北夹击,至少能牵制秦军一部分兵力。

同时派斥候,扮成商队去中原,看看那些邪器到底是怎么造出来的,弄明白那支骑兵怎么回事,为什么中原会出现这样的骑兵。

搞清楚这些,我们再决定是战是和。"

他完,把羊距骨轻轻搁在膝旁的毡垫上。

声音越发有力,像一根绷直的弦。

速律咳嗽了一声。

他的咳嗽很干,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

他刚从收拢营地回来,皮袍上还有一股溃兵营地里特有的气味。

汗臭、马尿、腐肉和恐惧混在一起,洗不掉。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火塘里余烬塌的声响都能盖住。但帐中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他。

"我也倾向于……先探清虚实。

我看过那些溃兵,那些士兵的状态,不对。

他们不像是在跟人打仗,像是在跟……跟某种我们没见过的东西打仗。

黑甲卫败给那支骑兵,并不只是因为被机关铁炮和老巫雷霆炸溃了士气,那支骑兵的古怪,不亚于那些机关铁器。"

他完,帐中又安静下来。

头曼缓缓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一根被压弯的老树在慢慢挺直。

他走到羊皮地图前,站在左贤王刚才站过的位置。

"你们的注意力只停留在机关铁器和那支骑兵上,没有注意到最可怕的一个点。"

他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之前一直冷静沉稳的平稳声线,而是某种更沉、更冷的意味,像深井里的水。

"整体战况,层层递进。

墨突完全是被一只幕后大手牵着鼻子走的。"

他伸出手,食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工事的标记,到火炮高地的标记,再到血衣军包抄路线的标记。

"邪器。

先让咱们以为是邪修的手段,找来了老巫出手,最后老巫自毁。

工事。

故意修得简陋,让墨突轻视,等到大军挤进去,才发现那是退不出来的漏斗。

铁骑。

在我们以为胜券在握、准备撤退的时候,从背后切进来,一刀断喉。"

他的手指停在血衣军包抄路线的终点,那里距离墨突大军的后方,不到三十里。

头曼收回手,转过身,目光从帐中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敌军背后有一个很可怕的家伙在主导局面。

他甚至能精准地让三万铁骑大摇大摆穿过千里匈奴腹地,在最合适的时机抵达墨突撤离的背后。"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一把刀在磨刀石上停了一瞬。

"你们谁能做到这一点?"

左贤王的下巴还抬着。

他的嘴唇动了动,挤出两个字:"巧合。"

"巧合?"

头曼向前走了一步。

他的影子投在左贤王身上,把后者完全盖住。

"一个巧合是巧合。

那么多巧合,也是巧合吗?"

"他们本可以封锁消息。"

"溃兵藏在牧民家里,藏在草丘后面,藏在羊圈里。

血衣军发现了,蒙武的部队也发现了。

但他们没有清扫。为什么?"

火光把他的脸切成两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因为幕后那个主导的大手,就是要把这些关键情报白送给我们。

我们现在推导出的,在讨论的一切,都是他想让我们知道的。

他已经确定他将我们完全掌控,我们没有什么反击余地了。

这是在给我们一个最后通牒。"

左贤王张了张嘴。

他想反驳,想草原上的狼不会向任何人低头,想匈奴还有十万控弦之士,想那些黑甲怪物再强也只有三万。

但他看着头曼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焦灼,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像深冬的湖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他忽然觉得背后冒出一股凉意。

那股凉意从脊椎骨往上爬,爬过后颈,爬到头皮上,让他的发根都竖了起来。

他只看到了表象。

火炮、工事、铁骑,这些都是表象。

此刻窥见那幕后阴影的一角。

他才发现自己刚才的那些话,那些激昂的、骄傲的、带着狼王血性的豪言壮语,在那只大手面前,像是一个孩子挥舞着木刀,对着一座山喊叫。

他沉默了。

慢慢坐回毡垫上,皮袍上的草屑又簌簌了一层。

头曼走回大椅前,没有坐下。

他双手撑在椅背上,指节压进狼皮的绒毛里。

"先派使团去秦军营地。"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像一块被重新压实的地基。

"探清虚实。

他们要什么,能给什么,底线在哪里。

议和只是试探,不是认输。"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左贤王。

"但你的备战方案,保留。

各部暗中集结,清点兵马,修缮兵器。

做好两手准备。"

左贤王抬起头,眼中的茫然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他点了点头,没有话。

头曼又看向伯德,“派斥候伪装商队,去中原打探消息,弄清楚那些机关铁器是什么东西,有什么弱点,还有那支骑兵是怎么回事?”

“最好能搞清楚这背后是谁在主导。”

头曼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帐中的众人。

速律低着头,伯德攥着羊距骨,左贤王盯着火塘里的余烬。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不同的表情,但有一种东西是相同的。

那种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咽喉的窒息感。

"墨突用二十万精锐买来了这些情报。"

头曼的声音在帐中回荡,像一记悠长的号角。

"如果我们再输一次,匈奴就没有下一次了。"

“所以战,可以。但在开战之前,我们必须掌握足够多的情报,拥有足够的把握。”

“如果没有,那就先求和,答应他们的所有条件也无妨。”

在场的人没有反驳这句话。

因为反驳不了。

头曼已经把牌全部摊在了桌上。

敌人的每一个点,都能够给他们带来极大的压力。

而这些情报是墨突用二十万条命换来的,每一个都浸着血。

而最让人后背发凉的不是这些情报本身,是那个把这些情报白送回来的大手。

他大可以一个不漏地把溃兵清扫干净,让王庭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等着下一刀捅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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