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7章 倒闭的建材店——当不认罪的人也无路可走（1/2）

（一）2088年清明后，福建，某小镇

危安又去了那个小镇。一年前，林吉春的建材店门上贴着“开业大酬宾”的红纸；现在，红纸没了，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白纸，上面写着“转让”两个字。店里的货架空了，柜台落满了灰，那壶凉透的茶还在，杯底长了一层绿霉。

隔壁杂货店的老板探出头来，看见危安，说：“找林吉春？走了。上个月走的。店开不下去，欠了房东半年房租，半夜跑的。”

“去哪儿了？”

“不知道。听说去广东了，又去找那些以前骗过的人，说要退钱。谁知道是真的假的。”

危安站在门口，看着那张“转让”的白纸。他想起一年前林吉春说的话——“我想还。但我没钱。我的账户被冻结了，房子被查封了，什么都没了。”现在他连店都没了。他去了广东，去找那些被他骗过的人。他拿什么还？他什么都没有。

危安拿起手机，拨了魏超的电话。“魏叔，林吉春把店关了，去广东了。他说要退钱。您能查到他在哪儿吗？”

魏超沉默了一会儿。“小安，他不是去退钱。他是去躲债。他在广东惠州，租了一间出租屋，没工作，没收入。每天就是吃泡面，看电视。他已经没有路走了。”

“那些被他骗的人呢？”

“有些死了。有些还在等。等不到。”

危安挂了电话，站在街边。春天的风吹过来，带着油菜花的香气。他想起那个老太太，七十三岁，被骗了十二万，查出癌症，没钱治，走了。她等不到林吉春的钱。林吉春自己也没有钱。他什么都没有了。

（二）2088年5月，广东，惠州某出租屋

危安坐了三个小时的高铁到惠州。他按魏超给的地址，找到一栋城中村的握手楼。楼道很窄，堆满了杂物，灯泡忽明忽暗。他爬上六楼，敲了敲那扇生锈的铁门。

很久没人应。他又敲了几下，门开了一条缝。林吉春站在门后，瘦得脱了形，头发几乎全白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他看见危安，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门。

“进来吧。”

屋里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台旧电脑，屏幕上是招聘网站。墙角堆着几箱泡面，垃圾桶里全是方便面的包装袋。

“你就在这儿住？”危安问。

“嗯。一个月五百。便宜。”

“找到工作了吗？”

“没有。人家看我身份证，说他是骗子，不敢要。”林吉春低下头，坐在床沿上。“我去了以前骗过的人家，想退钱。有的不在家，有的搬走了，有的死了。那个老太太，走了。她儿子把我赶出来了，说‘你害死了我妈，还有脸来’。”

危安看着他。“你后悔吗？”

林吉春沉默了很久。“后悔。不是后悔被抓，是后悔骗了他们。现在我想还，但还不了。我没钱。我什么都没有。”

危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拿着。不多。算是替一个人还的。”

林吉春没接。“谁？”

“一个跟你一样骗过人的人。他死了。他儿子替他还。”

林吉春看着那个信封，很久没有动。然后他接过去，轻声说：“谢谢。”

（三）2088年冬至，安徽，某监狱

倪红红又去探监了。这一次她带了一本练习册——父亲寄给她的那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坐在会见室的椅子上，等了一会儿，倪强走进来。他更瘦了，走路需要人扶，但精神还好。

他拿起话筒，她也拿起来。

“红红。”

“爸。带了东西给你看。”

她把练习册举起来，隔着玻璃，让他看。他一页一页地翻，每一页都写着日期、名字、金额，“给红红”。他翻到最后，看见自己写的“爸对不起你”。

“爸，你记着了。够了。”

倪强低下头，肩膀在抖。“红红，爸在里面挺好的。不用骗人了，踏实了。你好好教书，别惦记爸。”

“林吉春的店倒闭了。他去了广东，租了一间出租屋，找不到工作。他说他想还钱，但还不了。他什么都没有了。”

倪强沉默了很久。“他比爸可怜。爸还有你。他什么都没有。”

广播响了，探监时间到了。他站起来，看着玻璃对面的她。

“红红，爸能抱抱你吗？”

她摇摇头。“隔着玻璃，抱不到。等你出来了，抱。”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消失在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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