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8章 接人的日子——当罪人的女儿等在监狱门口（2/2）

倪红红转过身，走到里屋。她从柜子里翻出那本练习册，拿出来，递给他。“你的东西。还你。”

倪强接过去，翻开来。一页一页，全是他的字迹——日期、名字、金额、每一笔后面都写着“给红红”。他翻到最后，看见自己写的那行“爸对不起你”。他把练习册合上，抱在怀里，蹲下来，哭了。

倪红红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上前。她等他哭了很久，才说：“爸，你记着了。够了。”

（五）傍晚，老槐树下

危安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墩上，看着西边的天空被晚霞烧成金红色。手机震了，是鲍玉佳发来的消息：“小安，接到了吗？”

他回复：“接到了。回村里了。鲍阿姨，饺子他吃了。说好吃。”

“好吃就好。你奶奶要是还在，肯定高兴。”

“她高兴。她看着呢。”

他放下手机，抬头看着那棵老槐树。树叶还是绿的，但有些已经泛黄，零零星星地飘落下来。他想起二十多年前，奶奶站在这里送他走，说“明年早点来”。她等了那么多年，等到不在了。

倪红红从屋里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他睡了？”危安问。

“嗯。躺在床上，抱着那本练习册，睡着了。”

危安看着她。“你恨过他吗？”

她沉默了很久。“恨过。恨了很久。后来不恨了。恨太累了。我要教书，要带学生，要写论文。我没时间恨他。但我记得那些被他害过的人。他们恨他。他们应该恨。”

“你以后怎么办？”

“回北方。教书。周末有空就回来看看他。”她顿了顿。“他是我爸。”

危安没有说话。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倪老师，我得走了。晚上有趟高铁回深圳。”

“你路上小心。”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坐在老槐树下，瘦瘦的，黑色大衣，头发扎起来，夕阳照在她脸上，让她整个人都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他想起他爸，死在缅甸，没有人接他。他想起自己，从来没有去过监狱，没有人等他出来。他爸死了。他不用接。他不用等。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六）深夜，深圳，危安的公寓

危安到家时已经是深夜。他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深圳湾的灯火。那盆茉莉花安静地立在护栏边，叶子还是绿的。冬天，茉莉花不开。但他还是伸手碰了碰那些叶子——它们薄而柔韧，指尖能感觉到叶脉的纹路。

他轻声说：“爸，倪强出来了。他女儿去接他了。他抱着那本练习册哭了。他记着了。你活着的时候，没有人接你。你死了，也没有人等你。但你留下了那些代码，那些日记，那盆茉莉花。你够了。”

没有人回答。远处，有零星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像一朵朵转瞬即逝的茉莉花。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无名者纪念墙·第6022道刻痕”

2089年清明后。

“爸：”

“倪强出来了。他女儿去接他了。他抱着那本练习册哭了。他记着了。”

“你活着的时候，没有人接你。你死了，也没有人等你。”

“但你留下了那些代码，那些日记，那盆茉莉花。”

“你够了。”

“——你儿子”

“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完”

有些人，出来了。

女儿站在铁门口等，手里攥着保温袋，里面装着热饺子。

他吃了八个，说好吃。

他抱着那本写满名字的练习册，蹲在地上哭。

他记着了。

有些人，死了。

没有人站在门口等，没有人给他送饺子。

但他留下了代码、日记、茉莉花。

儿子替他记着。

记着，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