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宫廷美侍秘闻 > 第85章 第仈拾伍章

第85章 第仈拾伍章(2/2)

目录

“朕看了你的文章。”皇上将桌上厚厚一摞宣纸拿起来又放下:“末尾这句真是让人过目不忘,原来你念书的时候就敢写文章骂朕,青房书院好大的胆子,你说裘俊远算不算包庇你?”

“陛下!”沈衍易不得不跪地磕头:“先生并未看过小人的文章,先生是无辜的。”

“没看过?”皇上扬了扬手中的宣纸,问他:“那这批注是谁写的?”

见无从抵赖,沈衍易只能伏在地上认错,生怕连累了裘俊远。

“你老师倒是疼你。”皇上看不出什么心情。低着头又翻看那些文章,他看的很快,要不了多久就翻一张。

直到他在一张宣纸停留的时间长了些,沈衍易没听到翻动的声音,忍不住擡头看过来。

于是便跟皇上措不及防的对视了,沈衍易几乎放弃了再挣扎的求生欲,等待着皇上的怒火。

皇上看了他一会儿,这么一张漂亮脆弱的脸,竟然写出这样不要命的东西。

“云霄殿宇犹墟洞,阶陛之下蚁蛀空。”皇上冷哼一声:“沈衍易,你究竟对朕有多少不满。”

沈衍易听着皇上又一次念出自己写的东西,不仅没有求饶,反而直视着皇上。

皇上怔了一下,问他:“你是彻底放弃生路了?”

“我当日既能写出来。”沈衍易视死如归:“就不怕给你看。”

只是有些想念慕靖安了,突然起来的想念让他整颗心都酸涩起来,沈衍易甚至有点想要落泪。

他不怕死的时候了无牵挂,如今母亲找回来了,又有了慕靖安,他…不想死。

皇上半天没有开口,若有所思的看着沈衍易,他没有表现出自己的惊讶,沈衍易这个人…若不是三番五次得罪他,他愿意重用。

“近两年闹灾的地方多。”皇上胸膛起伏了一下,似舒了一口气,提起了沈衍易想知道的往事。

“赈灾的银两一车一车运出去,官员就跟没见过钱似的。”皇上冷笑了一声:“贪呐,是真贪啊,进百姓肚子里的十之二三都算多了,派了多少人去监管,都没监出什么明堂来。”

“这种肥差去的都是跟皇室沾亲带故的,朕想处置还要经受多少个长辈来磕头哭求,容了那个这个又犯,皇权有时候就是个笑话。”

沈衍易忍不住道:“皇权的确是个笑话,对没有势力的清白之人打压迫害,对皇亲贵族倒是无奈起来了,你以为我会理解你,觉得你为难吗?”

皇上已经放弃与他计较冒犯与否的问题:“你老师为了赈灾的银子能发到百姓手里,在肴城提了个没背景畏畏缩缩的无辜小官,以贪污之名就地斩首了。”

沈衍易茫然怔住。

“肴城倒是没人敢贪了,大部分钱都发到了百姓手中,其余地方也学此道,死了几个刚入仕的年轻官员。”

皇上看着神情变幻莫测的沈衍易:“不仅死了却还要背负骂名,你说无辜不无辜?”

沈衍易说不出话来。

“但朕也难辞其咎。”皇上说:“此法是朕默许的。”

“只可惜,你老师有一回杀错了人,杀了张国公的表侄子,张家人告状告到御前,张家是开国功臣,朕不得不给个说法。”

沈衍易虚弱的瘫坐在地:“这便是老师的真正死因?”

“他救了受灾的百姓,但也杀了无辜官员。”皇上问:“不知你觉得他算不算无辜?”

“最该死的是你吧?”沈衍易眼神虚空:“是你默许,也是你治罪,你既不在乎为朝廷做事的无辜官员,也不肯护住解朝廷燃眉之急的朝臣,你不该死么?”

皇上并没有生气,他甚至回过神将桌案上的一摞宣纸整齐的理好,就好像这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沈衍易。”皇上说:“今年鄞州旱灾,地里的粮食还没长成就都旱死了。”

沈衍易眼睫微颤。

“如今没有了濮兴怀,知情者也不敢学濮兴怀。”皇上看着他:“我倒是有心杀鸡儆猴,你说官员无辜,但百姓就要饿死,你说朕如何是好?”

沈衍易眼神发直,忽如其来的旧事真相颠覆了他对濮兴怀的信仰。

但更多的是对皇上的恨意。

皇上也不急着说什么,若无其事的低下头继续看沈衍易从前写过的那些文章。

很明显哪些是濮兴怀落狱后所作,哪些是从前无事发生时所写。

“杀我。”

皇上翻页的手一顿,他惊讶的看向沈衍易。

沈衍易从某处收回目光,他看向皇上,眼中蕴着知晓真相后惊惧的泪,让他看起来脆弱不堪,像一株需要精心浇灌,小心保护的花。

老师当时的纠结沈衍易甚至能想象到,似乎看得见濮兴怀坐在孤灯下默然无语,为贪污的同僚不耻,为权势的为所欲痛心,为吃不上饭的百姓着急,为手中飘摇的一条无辜性命犹豫。

最终濮兴怀屈服于无法整治的皇亲国戚的压迫,在一条性命与无数百姓中做出了选择。

濮兴怀教沈衍易为民。

但他的目光很快汇聚成坚定,他又说了一遍:“让我去鄞州赈灾,以贪污罪名杀我。”

皇上的眼中浮现出惊愕,他看着纤弱得沈衍易,又越过他看向沈衍易身后魁梧的禁卫。

他原本以为要面对的是沈衍易对濮兴怀死因的难以接受,他正等着欣赏沈衍易的失魂落魄。

他早就看不惯沈衍易了,奈何慕靖安护的紧。

可沈衍易却说杀他。

沈衍易一改方才的不恭敬,他在地上跪好,规规矩矩的缓缓伏在地上磕头,又说道:“臣自请去鄞州赈灾。”

“你…”皇上低下头,发现自己的手颤抖的厉害。

一旁的相禾也是满眼惊愕,他甚至放下了拂尘。

许久之后皇上开口:“你走吧,朕是一国之君,若是连赈灾都要活祭朝臣,也不必当这个皇帝了。”

沈衍易跪在地上不动。

皇上忽然苦笑了下:“自从濮兴怀死后,朕就已经发誓过,再不用此等蠢法子,当时真是窝囊至极,疲于解决贪污之事,让濮兴怀百般无奈之下选择了此法,是真的错。”

沈衍易并没有为他的认错感动,而是怨恨的直起身看向他:“就是你的错。”

“朕知道了。”皇上声音不自觉的放轻了,他不想再惊扰到这朵意外带着竹骨的小花:“你回去吧。”

相禾不同沈衍易再说,生怕皇上再变卦似的,强势的扶起沈衍易带了出去。

“圣上既然让你回去,你何必还赖着不走。”相禾忍不住劝告他:“这里是皇宫,不是宁王府,宁王殿下的手也难伸到宫里,从前是皇上不计较,如今太子已死,皇上与宁王之间早非往日了,你行事可要小心呐。”

沈衍易说不出话来,他正在惊惧后的茫然中。

他回头朝相禾鞠了一躬以示感谢,便走了。

要到宫门口时正好遇到了匆忙出来的夏哲颜,夏哲颜一把掺住他的胳膊与他耳语:“许多人一早便等着见皇上,多数都是权贵,对半是受慕睿聪鼓动来说咱们殿下坏话的,但皇上称病在崇泽宫没出来,似乎今日推了早朝也是不想见他们的缘故,得快些回去告诉殿下。”

沈衍易走的踉跄,夏哲颜终于发现了他的失魂落魄,用力搀扶住他的手臂,揽住他的腰问他:“你怎么了?”

“对不起。”沈衍易声音发虚:“若非我上折子削爵减奉,也不会为宁王府树敌这么多,是我太愚蠢任性了。”

“何必说这些?”夏哲颜拖住他防止他突然晕倒:“你不知我心里佩服你呢,若非我有野心,否则也当个如你一般只为国为民的忠臣。”

沈衍易脸色苍白的过分:“如今宁王府是不是处境极其艰难了…”

“你别多想。”夏哲颜一边搀扶着他往外走,一边安慰:“我们也不是光拿钱不办事的废物,是铺垫了七年,有相当把握才争储的,不会那么脆弱,你忘了殿下还有兵权,还有于将军和邵英池,最不济也能逼宫,不过是名声难听点,损失多一些。”

两人走到了宫外上轿,夏哲颜握着沈衍易的手按他的掌心还有脑袋上的xue位,怕他突然死在会宁王府的路上。

才分开一上午,沈衍易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夏哲颜问:“你去哪儿了?”

沈衍易摇了摇头,没有力气说话。

马车刚转了个弯,吴甸忽然大叫一声不好,外面刷刷刷接连无数声射箭声,轿子顿时成了一个刺猬。

夏哲颜将沈衍易按倒,但沈衍易还是不幸在肩膀上中了一箭,他方才坐的位置正冲轿窗。

“要死…”夏哲颜连忙将沈衍易翻过来,他不敢轻易拔箭,怕沈衍易疼晕过去。

外面的打斗声很近,听起来有许多人,沈衍易强迫自己从悲伤中振作起来,他捂着自己肩膀,对夏哲颜说:“我们应该在这里不动,还是应该跑出来?我听你的安排。”

夏哲颜听着时不时撞倒轿身上的声音,觉得现在跑出去不是一个好办法。

过了两刻钟,却像过了很久的时间,有人拉开了轿门,外面的打斗声也渐渐小了。

夏哲颜警觉的拿出了身上的匕首,开门的是邵英池,他脸色很不好:“别怕,我驾车回去,外面清理的差不多了。”

一路颠簸的回了王府,沈衍易已经疼得脸冒虚汗,慕靖安方才一直骑马跟在后面相护,他扔掉了剑,走上前拦腰抱起沈衍易。

沈衍易唇色煞白,他安抚的捧住慕靖安的脸:“我没事,伤的不深。”

徐丹台很快来了为他包扎伤口,箭经过窗子已经有了缓冲,的确中箭不深,但也够沈衍易这等没习过武的人受了。

慕靖安气的发抖,摔砸了许多东西,对吴甸吼:“去告诉于映菡,深夜入京,尽量不惊扰城中百姓,我今夜要见到皇上传位诏书!”

所有人皆是一惊,吴甸正色抱拳:“是!”

慕靖安回到屋里也一下子收敛了多有气势,温柔的让沈衍易靠在自己怀里,他手指凑近沈衍易的肩膀却没有碰,问道:“疼么?”

“不疼。”沈衍易勉强对他笑笑:“只有一点点。”

一整个下午慕靖安哪里都没有去,他就坐在床头让沈衍易靠着,沈衍易倚靠在他身上久了渐渐睡去。

偶尔硕果进来将夏哲颜他们说的话小声耳语给慕靖安,慕靖安再轻声让他传话。

他安静的坐在床头,目光温柔的注视着沈衍易,温馨且平和,就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下午。

丝毫看不出他将要起兵入宫。

若非那些皇族亲戚容不下沈衍易,他也不会如此莽撞的行到这一步。

到了夜晚,沈承易也来了,他没有穿盔甲,而是穿的很严肃,他今夜按照商议好的,要呈着二皇子慕睿聪拉拢他许他前程的诉状进宫。

他只是一个让皇上不立慕睿聪的由头。

徐丹台也装了一盒子药渣同沈承易一起去,他要去告二皇子慕睿聪府上的姬妾流产不报。

慕靖安正小心的想把沈衍易放到枕头上,沈衍易猛地惊醒,他捂着伤口要下床,坚定的说:“你是不是要出去?无论你做什么,无论你去哪儿,我要同你一起去。”

慕靖安将他按住:“乖乖,我要去宫里,不过你放心,今夜的结果不会有任何差错。”

沈衍易几乎带着哭腔:“不,我不全是因为担心你,还有…我很害怕,一想到你去做的事有危险我就害怕,你别让我留下,无论有什么事,至少让我在你身边。”

两人陷入沉默,无声的僵持了许久,慕靖安终于点头,“走吧。”

沈衍易坐在床边穿鞋,他弯身去拿摆正鞋履,见地上影子晃动,似乎什么东西擡起来了,他反应过来刚要回头时,慕靖安落下一掌。

沈衍易被慕靖安抱起来放在床上,在他额头和脸颊都亲了一遍,才离开王府。

沈衍易阖着眼躺在床上,唯一能感知到的便是沉重,似乎在黑暗的深渊中不断下坠。

等他再次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他猛地坐起身,扯痛的伤口提醒着他昨日都经历了什么。

他被埋伏刺杀,慕靖安愤怒的进宫了,还将他打晕。

守着他的硕果连忙过来:“沈大人,您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天还没全亮呢,您再睡一会儿吧。”

沈衍易推开他赤着脚下床,他不想再做什么穿鞋的动作了,硕果连忙追上去阻拦他:“沈大人您还没穿鞋呢。”

“我要进宫。”沈衍易声音有些发抖:“都这个时候了为何殿下还没回来!我要进宫,别拦我我要进宫!”

吴甸也推开门进来一起阻拦他,沈衍易自然没有吴甸的力气他,他停下挣扎的动作站在原地,忽然崩溃得大声尖叫。

吴甸和硕果都慌了,没犹豫多久,见沈衍易的苍白的脸越涨越红,吴甸立刻妥协:“好好好,带您进宫,小人这就带您进宫。”

听到他保证,沈衍易才听话的穿了鞋,沈衍易走的比吴甸还要快,等上了轿子已经气喘吁吁,吴甸也不敢多问,生怕沈衍易着急再尖叫。

吴甸一边驾车一边观察的周围,顺道想着,虽然殿下让他在王府里护着沈大人,但也没说不能送到皇宫吧?

再说方才沈衍易明显已经崩溃,若是再不依他,气晕了怎么办?

吴甸一边给自己找借口,一边到了宫门口。

他最先看见的是于映菡的兵,还有身穿盔甲手持长剑的于映菡,她在晨风和曦光中孤独冷漠。

听见轿子声警觉的看过来,在看到吴甸后眼神才松懈,快步朝这边走来。

轿子还没停稳沈衍易就拉开轿门跳下来,在于映菡的视角看过于突然,她连忙上前一步接住沈衍易。

“哎哟哟…”于映菡扶稳他:“大美人一早上投怀送抱?宁王过得是什么好日子。”

吴甸见她还能笑出来,激动的问:“成了?”

于映菡还看着沈衍易,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沈衍易怔愣的看着她,幸运来的突然,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怎么傻了?”于映菡伸出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要当皇后了,我再也不能调戏你了。”

嘴上这样说着,手却没闲着,在已经呆住的沈衍易脸上摸了一把。

好半天之后沈衍易才一转身朝宫里跑去,于映菡看着他的背影笑,又叮嘱吴甸:“你还不快跟着他点。”

沈衍易在皇宫里寻着记忆往崇泽宫跑,他跑的气喘吁吁,有时候慢的还不如走快,但他没有停下。

吴甸在他身后跟着,都想干脆背着他跑算了。

但是他现在轻易不敢碰沈衍易,从后醒来没见到慕靖安起,沈衍易瞧着就不大对。

快要到崇泽宫时,慕靖安迎了出来,他也穿着盔甲,背上负着剑。

沈衍易站在原地,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满脸,尘埃落定让他喜极而泣。

慕靖安大步朝他跑来,用力将他紧紧抱起。

沈衍易伏在冰冷坚硬的盔甲上,却觉得心头一股暖流。

慕靖安珍惜的将他环住,嘴唇轻轻抵在他受伤的肩膀。

朝阳越过城墙,曦光照耀在他们脸上。

—全文完—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