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去迎人还是去杀人(1/2)
姜梅询对周无咎的成见,不是来自当街抓捕,而是认为周无咎对鸾刀别有用心。
他说这话时,眉心拧着一道浅浅的褶皱,眼底是少有的严肃。
鸾刀闻言笑了,看着姜梅询,语气坦荡,“拜师将军府这件事,是我主动提出的。真要说别有用心,是我,也不是周无咎。”
姜梅询的目光在鸾刀脸上停了许久,最终什么都没说,垂下眼,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慢慢地饮了一口。
茶凉了,涩味很重,在舌尖上久久不散。
周不辞进步很快,从将军府拜师到跟着周无咎出入军营,不过短短数月。
鸾刀会做各色茶点给周不辞送去,每次都会多做。桂花糕、绿豆酥、杏仁饼,还有一壶春新研制的几样点心,用油纸包好,码在食盒里,一层一层,整整齐齐。
多做的,她没明说是给谁的,可周不辞每次回来都会笑嘻嘻地跟她说:“掌柜的,周将军说今天的点心好,沈长史说下次能不能多带点桂花糕。”
鸾刀听了也不说什么,下次再做桂花糕时便多包了几块。
周不辞出入军营后,周无咎给鸾刀开了后门,特准她能进入军营。
鸾刀起初有些顾虑,周无咎只说了句:“军中将士偶尔也需要改善一下伙食。”
那之后她便隔三差五去军营送茶点,顺带陪将士们说说话、喝喝茶。
营中的日子枯燥,能有人来热闹热闹,大家也都欢喜。
这期间,沈不疑也会经常出入一壶春,有时是来喝茶,有时是来送东西,有时什么都不做,就坐一会儿。
时间一长,鸾刀发现端倪,只要月殊在,沈不疑往往都会出现。他来时总会坐在月殊常坐的那桌旁边,点一壶她爱喝的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月殊斗嘴。
鸾刀打趣月殊:“你俩这郎有情妾有意的,什么时候成事?”
月殊佯怒,嘴上说“你胡说什么”,可脸颊上却染了两片红霞。
军营里的日子让鸾刀见识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周无咎。
营中纪律严明,将士们对主将又敬又畏,没人敢在他面前嬉笑懈怠。
他对犯错的兵士毫不手软,罚起来从不顾及情面;可他也赏罚分明,打了胜仗从不吝惜犒赏三军。
他站在将台上训话时,声如洪钟,目光如炬,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可私下里,他会教鸾刀刀法、剑法。
营中校场空旷,风沙遍地,他握着她的手腕,纠正她出刀的姿势,左手搭在她的肩胛骨上,让她感受出刀时背肌是如何发力的。
鸾刀爽朗的性子,在军营中很快便跟士兵们打成一片。有士兵大着胆子跟她说:“主将说一不二的性子,却能为阿鸾姑娘破例,能让阿鸾姑娘自由出入军营,这就是主将对姑娘的信任。”
鸾刀嘴上没说,只笑了笑,低头转着手里的茶杯。可她的心却在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着。
边境蠢蠢欲动。斥候来报,匈人集结兵马,似有南侵之意。周无咎决定先发制人,率兵突袭。
临行前,他在一壶春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色将暗未暗,街上的行人渐渐稀了,铺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没有喝茶,也没有喝酒,就那么坐着,手里转着一只空杯子。
鸾刀坐在他对面,手里摆弄着一款新研制的茶点,捏了又捏,放下去,又拿起来,其实心思全然不在这上头。
周无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很重,“回城之日,检验你的枪法如何。”
鸾刀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依旧是清冷的,可那清冷的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涌动,像是一条被冰层封住的河,冰面下水流湍急。
她笑着说:“没问题。”
可她的手在桌下攥紧了衣角,指尖冰凉,指节泛白。
周无咎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等我回来。”
门板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街巷的尽头。
鸾刀坐在那里,手里那块茶点被她捏成了一个不成形的团。
她低头看着指尖上沾着的碎屑,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
周无咎率兵出城已有半月。
周不辞作为新兵跟着前往战场,一壶春少了他上蹿下跳的身影,虽说生意依旧火爆,可鸾刀还是觉得冷清了不少。
月殊这段时间天天来一壶春帮忙,可干着干着,她就会停下来,望着窗外发呆。
鸾刀没让自己闲下来,她练刀法、剑法、枪法,一招一式都是周无咎教的。
姜梅询每每来一壶春,总能见她在后院练武。
他站在廊下,看着她在烈日下一遍一遍地出枪、收枪、换手、横扫,身上的衣裳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几缕碎发糊在脸颊上,她浑然不觉。
姜梅询苦笑,声音里带着心疼,又带着无奈:“我们家的阿鸾,是要做女将军吗?”
鸾刀从没想过做女将军,她只是觉得心里闷,觉得只要练武,心里的滞闷感就会少上很多。
姜梅询对她说,“阿鸾,我带你去长安玩吧。你不是一直想看长安的花灯吗?”
鸾刀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一壶春太忙了,走不开。”
姜梅询眼底的光黯淡下去,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
半月后,城中传出捷报。
周将军率大军大胜敌军,此刻正在回城的路上。
消息传来时是清晨,鸾刀正在后院练枪。
月殊从前堂冲进来,整个人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都变了调:“阿鸾!捷报!他们没事!!”
她说“他们”时咬字很重。
鸾刀握着枪杆的手指微微收紧,再抬起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像无风的湖面。她没说话,转身回了屋。
月殊追进屋时,鸾刀手持红缨枪,正在系马鞍。月殊愣了一下:“你要去城门?”“嗯。”鸾刀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月殊追到门口,扶着门框喊:“你这是去迎人,还是去杀人的?”
鸾刀没回答,双腿一夹马腹,骏马四蹄翻飞,扬起一路尘土。
城门处早已人山人海。
百姓们自发涌上街头,挤满了长街两侧。
鸾刀策马穿过城门洞,在城外停下。
阳光烈得像要把大地烤化,晒得远处戈壁滩上的景物都扭曲了。
风卷着细沙,打在脸上生疼。
她眯着眼望着远方,脸上没有表情,可心跳得太快了。她深吸一口气,让心跳平复下来。
远处有烟尘升起,铺天盖地,像一道土黄色的城墙在移动。
烟尘中隐隐有旗帜招展,马蹄声如闷雷,越来越近。
骑兵队伍从风沙中显现。
先是那面“周”字大旗,猎猎作响,然后是黑压压的骑兵,铁甲在烈日下泛着冷冽的光。
队伍最前面,一匹汗血宝马,马背上的人身形挺拔如松,战甲上布满斑斑血迹。
他的目光穿过风沙,穿过烟尘,穿过那一片黑压压的骑兵,锁定了城门外那道红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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