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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去迎人还是去杀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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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刀没有动。

她端坐在马背上,红缨枪垂在身侧,枪尖点地。

风扬起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她看着那个人越来越近,看着他的面孔从模糊变得清晰,看着他战甲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心狂跳得厉害,可她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像是被烈日晒干了所有的情绪。

周无咎率军抵达城门。

他做了个手势,大军放缓速度。

他勒住缰绳,汗血宝马前蹄扬起,在半空中蹬了几下,重重落下。

他在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鸾刀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红缨枪在她手中划破长空,枪尖直奔周无咎面门而去。

周无咎眼神一凛,唇角却弯了一下。

他手腕一翻,银枪横在身前,锵的一声,火星四溅。

红缨枪的枪尖擦着银枪的枪杆划过,刮出一道白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鸾刀一击不中,收枪回撤,红缨枪在掌中转了个圈,从另一个角度刺出,直取他腰侧。

周无咎身体后仰,银枪点向她握枪的手腕,她松开右手,红缨枪在左手中换了个方向,横扫他的脖颈。

他一矮身,从枪下钻过,险而又险地避开。

两匹马在城门外交错盘旋,红缨枪和银枪在空中碰撞。鸾刀出手果决,没有半点花哨。

鸾刀使出了那招练了不下千次的“回马枪”。

她佯装败退,身体前倾,像是要从马背上跌落,周无咎银枪刺来的一瞬间,她腰身猛地一拧,红缨枪从腋下刺出,带着旋转的力道,直奔他心口。这一招她用尽了全力,枪尖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周无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没有闪避。

就在枪尖距离他胸口只差一臂的距离时,他手腕一抖,银枪如灵蛇出洞,缠住红缨枪的枪杆,猛地一绞、一带。

鸾刀只觉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从枪杆上传来,虎口剧震,整条手臂都失去了知觉。她死死攥紧枪杆不肯松手,整个人却被那股力量带得从马背上腾空而起。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沙尘扑面而来。

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下一刻,后背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腰间被一只手臂稳稳箍住,落到周无咎身前,坐在他的马背上。

她的红缨枪还在手里攥着,枪杆横在他二人身前,被他的一只手臂夹住,动弹不得。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再挣一下,依旧纹丝不动。他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像一道铁箍,不疼,却紧得让人无处可逃。

“出手果决。”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笑意,从她头顶落下来,每个字都像是直接落进她心里,“阿鸾,你是想杀主将吗?”

那一声“阿鸾”,轻轻的,像是含在嘴里舍不得吐出来,又像是藏在心底太久了终于忍不住漏了出来。

鸾刀的心跳漏了一拍。

两人的姿势暧昧极了。

她坐在他身前,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腰被他搂着,他低头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后颈,痒得她浑身发软。

她攥着红缨枪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指尖在微微发颤,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挣开他,想骂他两句,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觉得耳根在烧,脸颊在烧,整个人都在烧。

骑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鸾掌柜好身手!”

“将军好身手!”

口哨声,叫好声,马嘶声,响彻城门外。

有几个胆大的士兵扯着嗓子喊:“将军,抱紧点,别让鸾掌柜跑了!”

引来一片哄笑。

鸾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平时爽朗大方,跟士兵们称兄道弟从不怕羞,可此刻被周无咎箍在怀里,被千百双眼睛看着,被那些起哄的声音包围着,她恨不得把脸埋进马鬃毛里。

她低下头,下巴几乎要埋进胸口,几缕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她的脸。

风从戈壁滩上吹来,周无咎低头看着她的发顶,看着她泛红的耳廓,看着她把脸藏在发丝后面的样子。

他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收紧了些。

他策马缓步前行,汗血宝马踏着沉稳的步伐穿过城门洞。

阳光从城楼的箭孔中漏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一道一道明暗交替的光影。

城门口百姓们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可鸾刀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扑通,一声比一声快,一声比一声重。

-

这一次,周无咎给鸾刀带回了芨芨花。

他进门时,鸾刀正站在窗边给那株所相浇水。所相已经抽出了新的枝条,叶片从灰绿变成了深绿,油亮亮的。

听见脚步声,她没回头,手里的小铜壶微微倾斜。

周无咎在她身后站定。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是把一株用油纸包着的花草放在窗台上。

鸾刀抬头看他,用目光询问。

“芨芨花,”周无咎说,“也是好养的,随手一插就能活。”

鸾刀嘴角弯了一下,把那株芨芨花接过来,挨着所相放好。

周不辞从将军府告了假回来,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说起战场上的事,说他如何跟着周将军冲进敌阵,说他在千钧一发之际如何躲过了一支冷箭。

月殊靠在柜台边,听得津津有味,鸾刀站在柜台后面算账,没打断他,由着他吹。

入夜后,一壶春安静下来。

周无咎坐在老位置上,难得喝了几杯酒。

烛火映着他的脸,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睛此刻像是被酒意染过,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微微发亮。

鸾刀主动敬酒,双手举杯,语气郑重得像在祭天地:“这杯敬周将军。感谢将军在战场上护着周不辞,让他能平安回来。”

周无咎抬眼看她,没有立刻端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烛火的微光在他眼底跳动。

“他是你交代让我保护的人。”他的声音不高,“我自是要遵守承诺。”

鸾刀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便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从喉咙一路烧下去,烧得她胸腔发烫。

可那烫不是因为酒。

她放下酒杯,抬起眼,不期然对上了周无咎的目光。

他正看着她,那双眼睛被烛火映得发亮,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着,浓烈得像酒,滚烫得像刚从炉膛里取出的铁。

她被那目光烫了一下,心尖一颤,像是被火苗舔过,又疼又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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