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对天竺战略与谁更加需要历练(2/2)
然而辽东都督、漠北都督也很无奈。这些人虽然大多数都是被发配前往苦寒之地垦荒,但他们在冰天雪地里奋斗了几十年,落下满身病痛。
如今他们要求「落叶归根」,回到气候相对宜人、医疗条件更好的关内家乡养老,于情于理都难以强行阻拦。若出台禁令,未免太不近人情,寒了未来开拓者之心。
傅山只能从本就紧张的户部中挤出一笔特别款项,拨给顺天府和天津卫,责令他们加快修建一批「康养院」,专门接收安置这些归国老者。
如今,向新大陆和南洲迁移的主力,已经变成了来自朝鲜、日本、南洋属国乃至最近开始尝试引入的少量天竺契约劳工。
本土百姓的开拓意愿确实大不如前了,这些市场虽然还在增长,但已经跟不上民朝工业的发展,只能等待下一波危机时,加大移民的数量,创造新的市场。
相比之下,天竺这片早已被开发了数千年的土地,人口稠密,本土富裕,只要打破土地垄断和种姓枷锁,释放出底层百姓的购买力,哪怕他们仅仅是为了提高生产效率而购买最基础的铁制农具、小型蒸汽拖拉机,所带来的贸易增量都将是天文数字。天竺,无疑已成为支撑民朝外贸增长最关键的潜在引擎。
离开政务学院,又前往法学院。
法学院院长办公室,傅山却发现几个青年在和李文兵争论。
「李伯伯,为什么要安排我们去大漠,铁岭这种地方?
我们根本没有去过这些地方,对当地也不了解,如何开展政务。」王世秋有点不服气道。
李文兵脸色严肃道:「在学院里称呼我为校长。」
王世秋等人被这严厉的呵斥吓了一跳。但箭在弦上了,他也只能继续说下去。
另一个学员艾恒小声道:「校长,魏琪彤同学就是在铁岭出生的,他对辽东的事务更熟悉,安排他去辽东才是最合适的。」
李文兵严肃道:「就是因为魏琪彤同学来自辽东,他熟悉辽东的情况,才要留在京城学习,你们在京城待久了,才应更应该去辽东乡村去学习,不然你们一个个还以为全天下都是京城的样子。你们不愿意去也行,肆业就行,到时候你们爱留在哪就留在哪。」
这些人当然不敢,只能灰溜溜的离开办公室,结果看到在办公室门口的傅山,王世秋还委屈道:「傅伯伯,您帮忙求求情,我从小在京城长大,哪里去过辽中,连铁岭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是啊,是啊,铁岭又不是没有人,为什么要我们去?」艾恒等人也抱怨道。
傅山却安慰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你们学习了十几年,读万卷书算是做到了,就差行万里路了,让你们去辽东,这也是你们校长对你们的锤炼,是看中你们的表现。」
几人明白傅山和李文兵的想法是一样的,只能灰溜溜的离开。
傅山进入办公室,李文兵叹息道:「现在的后辈,动不动想要建功立业。说传承,但真让他们去锻炼,一个个满腹怨言。」
傅山笑道:「有不成器的,但成器的更多。」
两人寒暄几句之后,傅山说明来意。
李文兵听罢傅山的陈述,态度极其强硬道:「我们大同社是建立天下为公」的大同世界。
这个目标或许遥远,但消灭奴隶制度、铲除封建压迫,是我们矢志不渝的阶段性任务一像莫卧儿帝国那种将人分为三六九等的种姓国家,像波斯那种半奴隶半封建的腐朽王朝,如果他们自身不肯开化」,不愿接受进步文明的改造,那么,我们就有责任,也有权力,去培养和支持他们内部的进步力量,去推翻这些反动的君权神权统治!
天竺那些婆罗门、刹帝利就是最大的反动堡垒,对他们仁慈,就是对亿万天竺普通人的残忍,对那些婆罗门,刹帝利,该清洗就要清洗,该流放就要流放,我同意李过的意见。」
最后傅山请教徐晨,他也同意李过的建议,不管后世天竺地区是如何成为烂泥坑,在这个时代不得不承认,天竺是最富裕的地区之一,天竺的劳动力也算是比较优质的。
民朝需要这样一块庞大的市场,民朝工业体系增长的越快,需要的原材料,商品市场,和劳动力就越多。
没错,现在民朝还缺乏劳动力,现阶段,整个世界的人口也不过是五亿上下,开发新大陆和南洲极其缺乏劳动力,甚至神州本土也没有完全完成工业化建设。而天竺本土是优质的市场,天竺百姓是优质的劳动力。
作为工业化的国家,民朝政治和经济的利益都必须摧毁这些封建国家。
不过徐晨还是警告道,「但是,我们必须警惕一点,天竺的种姓制度,是一种具有极强传染性和顽固性的社会毒瘤。它巧妙地利用了人性中好逸恶劳、追求等级特权的弱点。
我们在改造天竺的同时,必须建立严格的防火墙,防止这种把人固定在不同阶层并赋予天经地义色彩」的思想毒素,以任何形式渗入我神州本土的肌体。
我们的官员、商人、移民,与当地接触时,要尤其注意。天竺历史上,不少征服者反而被这种制度同化,最终整个民族彻底腐化,前车之鉴,不可不防。」
后世很多国家都有点种姓化了,没办法,这种制度对很多国家上层来说简直是完美制度。
傅山郑重回答:「社长放心,此事我会列入最高警示条目,严令各方注意防范。」
接连得到刘永、李文兵、徐晨三人的认可,傅山心中对于加大干预天竺力度的想法变得更加坚定。
晚上,傅山拖著略显疲惫的身躯回家,却听到书房当中传来哭泣之声。
傅山推门进去,只见妻子张氏坐在书桌旁,手中紧紧攥著一封已经拆开的信笺,眼眶通红,脸上泪痕未干。她出身书香门第,性格温婉,平日很少如此失态。
「怎么了?」傅山心头一紧,快步上前。
张氏抬起泪眼,将手中的信纸递向他,声音哽咽:「是仁儿————仁儿从天竺寄来的信,今天才随商船送到。信里他总说自己一切都好,工作顺利,同僚照顾————可是,你看看他描述的,住的土堡漏雨,吃的尽是些咖喱豆糊,夜里蚊虫肆虐,还得提防当地那些敌视改制的豪强暗中使坏————
这哪里是人待的地方?天竺,那是比漠北戈壁还要湿热瘴疠的化外蛮荒之地啊!」她的泪水又涌了出来,看著傅山,语气中带上了埋怨与心疼。
「要不是你这个当父亲的非要坚持,说什么历练」,责任」,我好好的仁儿,怎么会年纪轻轻就被派到万里之外的那种鬼地方去受苦?你对自己的儿子也这般狠心!」
去年,民朝设立天竺都护府后,从各学院及政府部门抽调了一批年轻骨干前往支援。
傅山也将自己年仅二十二岁、刚从政务学院毕业不久的幼子傅仁,列入了首批名单。
傅仁先是在苏特拉参与基层均田,表现突出,后被派往内陆的戈尔孔达土邦,作为高级顾问协助当地推行均田,直面最顽固的地方势力。
平日里,他们主要通过昂贵的电报简短联系,报个平安。这封历经远洋颠簸才送达的家书,终于让张氏窥见了儿子真实生活的一角,母性的担忧与疼惜瞬间决堤。
傅山接过信纸,快速扫过上面熟悉的笔迹。字里行间,儿子确实在努力宽慰父母,但那些关于简陋居所、饮食不适、工作阻力的细微描述,又如何能瞒过母亲的眼睛?
他沉默片刻后,却坚定道:「社长当年为了开拓新大陆,将长子派往最艰苦的北大荒据点,如今徐浩还在欧罗巴,离家何止万里?
李元首的长子,先是去了南洲拓荒,后又调往南洲条件最恶劣的铁矿堡」监督开采。
他们的儿子去得,我傅山的儿子为何去不得天竺?
若我因一己私心,不让自己的儿子去艰苦之地,又有何面目,有何资格,要求别人的儿子、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为我民朝的事业,远赴万里之外的蛮荒险地效命!」
张氏看著丈夫刚毅的脸庞,知道他说的在理,但情感上终究难以接受。她别过脸去,泪水涟涟道:「你们大同社的人,心都是铁石一般。」
说完,她用手帕捂住嘴,起身快步离开了书房。
傅山独自站在原地,手中还捏著那封承载著儿子艰辛与妻子泪水的家书。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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