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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40章:名扬·小赌神与小赌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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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哎呀呀,你让我这个老头子写,还真是找对人了。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写着写着就容易丢三四,刚刚还在想阿炳那段听声辨牌该怎么写,转眼又惦记玲珑那丫头的身世要不要多埋点伏笔……算了算了,咱们先写着,写到哪儿算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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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阿炳坐在那架破旧的竹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节奏不快不慢,像是在数着自己的心跳。

这间赌坊叫“暗香阁”,是黑市里有名的盲人赌坊。

是盲人赌坊,其实是因为这里的规矩与众不同——所有的赌具都是特制的,骰子刻着凹凸纹路,骨牌煮过药水散发气味,连筹码都轻重不一。来这儿赌钱的,大多是那些眼盲心不盲的老江湖,寻常赌徒反倒不敢踏进来。

阿炳是三天前来到这座镇的。

“师父,您真的要去暗香阁?”当时玲珑还拽着他的袖子,那丫头虽然平日里泼辣得很,但真遇到事儿,倒比谁都担心他,“那里头都是老瞎子,您一个刚出师的……”

“老瞎子?”阿炳笑了,“玲珑师姐,咱们师父过,赌桌上最可怕的不是眼睛看不见,是心眼瞎了。”

玲珑被噎住了,半晌才嘀咕了一句:“师父那些大道理,你倒是背得滚瓜烂熟。”

阿炳没回话,只是摸了摸怀里那串念珠——那是师父送的,花痴开亲手打磨的十八颗檀木珠子,每一颗都刻着一个字:痴、定、慧、观、照、明……

他走出镇的时候,玲珑还在身后喊:“三天!三天之内你不回来,我就去拆了那间赌坊!”

这丫头,嘴上凶巴巴的,手却在发抖。

阿炳知道玲珑担心什么。暗香阁的老板“瞎子张”不是寻常角色,据当年也是“天局”外围的赌术高手,后来瞎了一双眼睛,反倒练出了更邪门的本事。赌坊里十张赌桌,九张是陷阱,唯一那张公平的桌子,专等着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战者来送死。

但阿炳还是来了。

这不光是为自己,也是为师父。

花痴开登上赌神之位已经快两年了,江湖上那些明面上的赌坛高手,见了师父都是毕恭毕敬。可暗地里、黑市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角里,还有多少人不服?还有多少人在“花痴开就是个好运气的傻子”?

阿炳要让他们闭嘴。

用师父教的法子,让他们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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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阁里弥漫着一股沉香味儿,浓得呛人。

阿炳被人引到最里面那张赌桌前,竹杖敲在地上,笃——笃——笃——每一步都踩在呼吸的间隙里。

“来了?”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像砂纸磨在铁板上,“花痴开的徒弟?”

阿炳停下脚步,微微侧头:“听声辨位,您离我七尺三寸,凳子比寻常椅子矮半寸,是桦木的,左边扶手磨得比右边光滑。您坐了……得有二十年了吧?”

瞎子张沉默了几个呼吸,忽然笑了:“好,好。花痴开教出来的徒弟,果然有点门道。”

“不止一点。”阿炳坐下来,把那串念珠搁在桌角,“今天咱们赌什么?”

“听骰。”

“骰子呢?”

瞎子张拍了拍手。

一个伙计端上来两只黑瓷盅,每只盅里搁着六颗骰子。骰子是特制的,十二面,每面刻着不同深浅的凹槽,摇起来的声音细如蚊蚋。

“规矩简单,”瞎子张道,“你我各摇一盅,听对方的点数,猜得最准的赢。三局两胜。”

阿炳点点头。

“不过……”瞎子张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股子阴恻恻的味道,“咱们今儿个,得加点彩头。”

“什么彩头?”

“你赢了,暗香阁从今往后奉花痴开为尊,黑市里的生意,我帮你师父打理。”

阿炳的手指停在念珠上:“那要是我输了呢?”

瞎子张嘿嘿笑起来,笑容里有种不出的恶毒:“输了,留下你那双耳朵。反正你眼已经瞎了,再聋一双耳朵,你师父还能养你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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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阁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地的声音。

周围那些盲人赌客都停下了手里的牌,齐刷刷扭过头来,一张张枯槁的脸对着这边。阿炳看不见那些脸,但能闻到——恐惧、期待、残忍、怜悯,各种气味混在一起,比沉香还浓。

“行。”他得轻描淡写,“不过我得加一条。”

“你。”

“你要是输了,不光暗香阁归我师父,你还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问完了才知道。”阿炳把念珠搁回怀里,双手平放在桌上,“开始吧。”

第一局。

瞎子张先摇盅。

他的手很大,骨节粗得像老树根,但拿起骰盅的时候,那双手忽然变得比柳絮还轻。黑瓷盅在他掌心里旋转,骰子撞击盅的声音细碎如雨——哗啦啦,哗啦啦,忽急忽缓,忽轻忽重。

阿炳闭着眼睛。

不对,他本来就是闭着眼睛的。但现在他连呼吸都屏住了,整个人像一潭死水,只有耳朵在动。

那颗心呢?

那颗被师父打磨过无数次的心,此刻正把每一丝声音拆解开——骰子几颗朝上几颗朝下,旋转的弧度是多少,盅的弧度在哪里,声音被沉香吞掉了多少……

“啪。”

骰盅桌。

“请。”瞎子张的声音里带着笑。

阿炳沉默了三息。

“三颗朝天,点数三七二十一。两颗朝地,点数二八十六。最后一颗……”他顿了一下,“最后一颗卡在盅的凹槽里,点数零。”

瞎子张的笑容僵住了。

他缓缓打开骰盅——三颗朝天,点数二十一;两颗朝地,点数十六;最后一颗骰子,果然卡在盅一道不起眼的凹槽里,斜斜靠着,哪个面都不算。

“你……你怎么可能……”

“该我了。”阿炳拿起骰盅。

他的手法和瞎子张完全不同。

瞎子张摇骰的时候,声音绵密如雨,每一丝颤动都算计得恰到好处。阿炳的手却笨拙得像从没摸过骰盅——哗啦,哗啦,哗啦,毫无章法,像个刚入门的学徒。

但瞎子张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

这声音不对。

每一次哗啦声,听起来杂乱无章,但实际上……实际上每一次骰子撞击盅的力度、角度、时间,全都在变。前一瞬还重如擂鼓,下一瞬就轻如鸿毛;上一息还快如骤雨,下一息就慢如老牛。

这不是不会摇,是太会摇了。

会到每一次摇骰都在变,每一次变化都没有规律——不,有规律,但那规律只有摇骰的人自己知道。

“啪。”

骰盅桌。

瞎子张张了张嘴,额头上渗出汗来。

“六颗骰子,”他艰难地开口,“两颗一点,两颗三点,一颗四点,一颗……”

“一颗几?”

“一颗……一颗……”

阿炳轻轻叹了口气:“张老板,你猜不出来。”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瞎子张的手开始发抖。

“因为我在摇骰的时候,”阿炳道,“最后一颗骰子根本没地。它一直悬在盅中,被另外五颗骰子撞来撞去。你听到的所有声音,都是那五颗骰子发出来的。第六颗……它从头到尾都在空中。”

他打开骰盅。

五颗骰子散在桌上,两点一点,两点三点,一点四点。盅底空空荡荡,哪来的第六颗?

瞎子张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六颗呢?!”

阿炳笑了笑,抬起右手。

第六颗骰子,正夹在他食指和中指之间。

“在这儿呢,”他,“张老板,第一局,你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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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局。

瞎子张输红了眼。

“换赌法!”他的声音变得尖锐,再也不复方才的从容,“不赌听骰了,赌命!”

“赌命?”阿炳歪了歪头,“怎么个赌法?”

“三星归洞。”

阿炳的手指微微一顿。

三星归洞。

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第一次,是在师父的书房里。那天夜里,花痴开喝了一点酒,难得起往事:“阿炳,你知道为师当年最凶险的一局赌的是什么吗?三星归洞。三颗骰子,一把刀,一个人的命。那一局为师差点就死了。”

“那师父你是怎么赢的?”

花痴开沉默了很久,才了四个字:“痴到极致。”

此刻,这四个字在阿炳耳边回响。

“好。”他点了点头。

三星归洞的规矩很简单:一把薄刃刀,三颗骰子,刀刃朝上横在赌桌中央。赌局双方轮流用手指弹射骰子,三颗骰子必须从刀刃两侧的缝隙穿过去,在对面。没穿过去的,手指就得挨一刀;三颗都没过去的,整只手都得剁下来。

这赌的不是手法,是胆量和定力。

瞎子张抽出那把刀的时候,刀刃在灯下闪着寒光。

“瞎子,”他把刀横在桌中央,笑容狰狞,“你师父教过你这个吗?”

阿炳没回答。

他伸出手,摸到了那把刀的刀背。冰冷,锋利,刀身薄得像一片蝉翼。他的手指顺着刀背滑到刀刃,轻轻一碰,指尖立刻渗出血珠。

“好刀。”他。

第一颗骰子,瞎子张先来。

他的手指抵住骰子,深吸一口气,指节猛地发力——骰子像离弦之箭般射出,擦着刀刃掠过,在刀锋上刮出一道细微的痕迹,准确无误地穿过缝隙,掉在对面。

“好!”周围的瞎子们喝起彩来。

轮到阿炳了。

他拿起骰子,在指尖摩挲了两下。

师父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阿炳,你知道为什么叫‘三星归洞’吗?洞,就是刀锋两侧的缝隙。星,就是骰子。三星归洞,其实就是三颗星星要回家。你要做的,不是逼它们过去,是送它们回家。”

阿炳笑了。

他的手指轻轻一弹。

骰子飞出去的速度很慢,慢到周围所有人都能看清它的轨迹——它在空中翻了个身,然后贴着刀刃滑过去,像一只归巢的燕子。

第一颗,过。

场间安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更大的惊呼。

瞎子张的脸色更难看了。

第二颗,瞎子张的手已经开始发抖。他弹出去的骰子擦着刀刃飞过的时候,刀身发出一声轻吟。过了,但他中指的指甲被削掉薄薄一层,血珠渗了出来。

阿炳的第二颗,依然稳如磐石。

第三颗。

这是决胜的一颗。

瞎子张盯着那颗骰子,像盯着杀父仇人。他的手抖得厉害,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是三十年苦练被人轻易超越的恨意,是引以为傲的技艺在年轻人面前不堪一击的绝望。

他弹出了第三颗骰子。

骰子飞出去的瞬间,所有人都知道完了——力道歪了。骰子不是朝着刀刃缝隙去的,是直直撞向刀刃正中间。

这一撞,骰子会被劈成两半,而按照规矩,他得剁掉一只手。

但就在骰子撞上刀刃的前一息——

一只手伸了过来。

阿炳的手。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刀刃上方稳稳夹住了那颗骰子。

刀刃割破了他的指腹,鲜血顺着刀身淌下来,滴在桌面上,一滴,两滴,三滴。

“张老板,”阿炳把骰子轻轻放在桌角,“你的手,还是留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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