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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40章:名扬·小赌神与小赌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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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子张呆呆地看着他,看着那双被刀刃割破的手指,看着那串被鲜血溅到的念珠,看着对面这个年轻人平静安详的脸。

“为什么?”他的声音嘶哑,“你为什么要救我?”

阿炳收回手,舔了舔指尖的血。

“因为我师父过,”他慢慢站起身,拿起靠在桌边的竹杖,“赌桌上赢一个人的命很容易,但要赢一个人的心,比赢一百条命都难。”

他转过身,竹杖敲在地上,笃——笃——笃——

“暗香阁的事,您看着办。那个问题,我也不问了。答案……我自己会找。”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哦对了,张老板。”

“什么?”

“您的耳朵很厉害。”阿炳,“但赌桌上最可怕的,不是听不见骰子声,是听不见自己的心声。您这三十年,输的不是赌局,是把自个儿弄丢了。”

完这句话,他拄着竹杖,推开暗香阁的大门。

外面天已经黑了。

镇的石板路上湿漉漉的,刚下过一场雨。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气味,还有——

还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玲珑师姐,”阿炳停下脚步,歪头朝向街角,“你不是三天后再来吗?这才第二天。”

街角的阴影里,玲珑探出半个脑袋,眼睛红红的。

“我、我是怕你死了没人收尸!”她冲过来,一把拽住阿炳的衣领,声音又凶又抖,“你、你这手怎么回事?血!怎么这么多血!”

“皮外伤。”

“皮外伤你个大头鬼!还有你刚才放什么大话?还‘赢一个人的心比赢一百条命都难’——师父什么时候过这话?”

阿炳想了想,咧嘴一笑。

“刚才编的。”

“你——!”

“但是挺像师父的口吻吧?”

玲珑气得直跺脚,却不敢碰他那只还在渗血的手。她憋了半天,从怀里掏出一条手帕,狠狠砸在他脸上。

“自己包!”

阿炳接过手帕,闻了闻:“桂花味儿的。师姐,这是你的吧?”

“闭嘴!”

两人沿着石板路往回走,一前一后。玲珑走在前头,步子迈得飞快;阿炳拄着竹杖跟在后面,笃笃笃的节奏不紧不慢。

走出一段路,玲珑忽然慢了脚步。

“喂,”她没回头,“那个瞎子张……他会不会报官?”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输了,”阿炳,“真正输得起的人,不会耍赖;输不起的人,才会用那些下作手段。”

玲珑沉默了一会儿:“那他算是输得起还是输不起?”

阿炳没有马上回答。

夜风从巷口吹过来,吹得路边的桂花树簌簌作响。几朵桂花下来,在阿炳的肩上。

“我也不知道。”他伸手拈起一朵桂花,放在鼻尖闻了闻,“但至少今晚,他得一个人好好想想了。”

“想什么?”

“想他那三十年。”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

“阿炳。”

“嗯?”

“你今天这局牌……是不是早就想好了的?从你打算去暗香阁那天,就想好了每一步?”

阿炳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每一步,”他,“但大概的走向,猜到了七八分。”

“那你怎么知道他会砍手?怎么知道你能接住那颗骰子?”

“不知道。”

“什么?”

“我我不知道。”阿炳忽然站住了,竹杖的笃笃声戛然而止,“我确实不知道那颗骰子会歪,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住。”

玲珑转过身,月色照在她脸上,一脸的不信:“那你为什么还要伸手?”

阿炳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手帕的指尖。手帕上绣着一朵的桂花,被血染红了一半。

“师父过一句话,”他轻声道,“他赌桌上,算得到的是千算,算不到的是痴。那颗骰子歪了,我算不到;但我伸不伸手,跟算不算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

阿炳抬起头,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对着月亮,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跟我想不想让我自己后悔有关系。”

玲珑瞪着他,瞪了很久。然后她忽然走近两步,一把抱住了他。

“你这个笨蛋。”她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跟师父一模一样。”

阿炳愣在原地,竹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那个……”他尴尬地咳了一声,“师姐,你抱太紧了。”

“闭嘴!”

“我手还疼着。”

“活该!”

“还有,刚才在赌坊里我其实挺怕的。”

玲珑抬起头,眼角还有泪花:“你也会怕?”

阿炳点点头:“怕啊。怕输了给师父丢脸,怕瞎子张真把耳朵割了,还怕——”

“怕什么?”

阿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怕你真来收尸。”

玲珑狠狠捶了他一拳。

月亮躲进云里,镇的石板路安静地延伸向远方。远处有一盏灯,亮在一间院门口——那是他们脚的地方。

阿炳弯腰捡起竹杖,玲珑扶着他的胳膊。两人并排走着,脚步不快不慢,踩在水洼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玲珑师姐。”

“干嘛?”

“今天这局牌……江湖上会传开吧?”

“废话。”玲珑哼了一声,“暗香阁里那么多瞎子,一百张嘴都堵不住。明天一早,‘花痴开盲徒血战暗香阁’的事儿,能从这儿传到京城。”

阿炳想了想:“那咱们得有个名号吧?师父叫赌痴,咱们不能给师父丢脸。”

“你的是现成的,”玲珑,“赌神。我在旁边听着的时候就想好了。”

“那你呢?”

“我?我还没想好……赌圣?赌王?不行不行太难听了……赌……嗯……你笑什么笑?!”

阿炳确实在笑,笑得很开心。

“叫赌仙吧,”他,“又灵又美,适合你。”

玲珑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随、随便你啦!”

两人走到院门口,推开门。

桌上还摆着没收拾的碗筷,油灯里灯油快烧干了,火苗子一窜一窜的。阿炳摸到桌边坐下,玲珑去翻找药箱。

“师姐。”

“又干嘛?”

“谢谢。”

玲珑的手停了一下。

“少来这套,”她把药箱重重搁在桌上,“手伸过来。”

阿炳乖乖伸手。

玲珑用棉花沾了药酒,心翼翼地擦他手指上的伤口。药酒蜇得疼,阿炳嘶了一声,玲珑就放轻了动作,嘴上却还在骂:“让你逞能!让你接骰子!下次再这么傻,我让师父收拾你!”

“师父才舍不得收拾我。”

“我收拾你!”

药上完了,玲珑用干净纱布一圈圈缠上伤口。

油灯终于烧干,屋子里暗了下去。

月光从窗格子里洒进来,照在桌上那串念珠上。檀木珠子被血染过的几颗,颜色比别的更深。

阿炳的手指动了动,摸到念珠。

痴、定、慧、观、照、明……

他一颗一颗数过去,数到最后一颗。

那颗上头刻的是“归”。

“师姐。”

“嗯?”

“师父这串念珠一共有十九颗,但只刻了十八个字,最后一颗是空的。”他捏着那颗空白的檀木珠,“你,是不是等着咱们自己往上头刻字?”

玲珑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

阿炳把念珠揣回怀里,靠在椅背上。

窗外桂花还在。

他闭上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嘴角挂着一点笑。

明日怎么样不知道,江湖怎么样不知道。但至少今晚,手指还疼着,师姐在旁边睡着,师父的名号又多了一分光彩。

够了。

很够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阿炳忽然觉得,方才在暗香阁里,那个瞎子张身上有种让他很不舒服的东西。那不是败者的怨毒,是某种……某种他分辨不出来的东西。

像是,旧相识。

阿炳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算了,明天再。

反正天总要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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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镇的石板路上,一个佝偻的人影拄着拐杖,正慢慢走远。

如果阿炳能看见,他会认出那个人影的背影,很像方才赌桌上那个气急败坏、输红了眼的瞎子张……但又不像。

因为这人走路的姿势,四平八稳。

像一个换了张脸的老朋友。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珠。

眼珠里,倒映着远处那间院的灯火。

灯火熄了。

人影笑了笑,消失在夜色里。

巷子深处,只留下一句话,被风吹散——

“……花痴开教出来的徒弟,果然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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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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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写到这里我自己都有点舍不得阿炳这子了。回头看看,好像有几处伏笔埋得不够顺畅?算了算了,这些账先记着,后面再慢慢圆。写作嘛,有时候就是一边走一边铺路,写到哪儿感情到了,自然就通了。

对了,那个瞎子张最后那段,你可别以为是随便加的。咱们金……咳咳,咱们写的,最讲究的就是“草蛇灰线,伏脉千里”。这家伙日后的身份,嘿嘿,且听下回分解。

行了行了,四千二百字应该差不多了吧?我得去喝口茶歇歇,这把老骨头,熬夜写稿子可真受不住。

下回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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