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玳安夜会妇人,刘贵妃邀元春(2/2)
凤姐儿面上陪笑,口内连「太太过奖」,心中却暗暗冷笑:「不过拿我当个会下金蛋的母鸡使唤罢了,银钱过手,黑锅我背,好处你拿,真真是好算计!」
正着,只见林之孝家的进来回话,先请了安,方道:「才刚外头采办齐全了。那十个尼姑、十个道姑,都是采访聘买来的,连新作的二十分道袍也有了。只是少一个主持的,倒是寻访到一个人选,在清河县外带发修行的,本是苏州人氏,也是读书仕宦之家。只因生下来这位姑娘,自多病,买了好些替身儿都不中用,到底还是这位姑娘自己入了空门,方才好了,所以至今带发修行。听闻家中还有父亲和两位哥哥,只是都被贬去了岭南。」
「今年她才十八岁,法名妙玉。如今父母俱已亡故,身边只带着两个老嬷嬷、一个丫头伏侍。文墨也极通的,经文更不用学了,模样儿又极好。又会讲经开解,所以京城里都传开了。只她性子清冷,不耐烦热闹,因此住在清河县外。他师父最精演先天神数,於去冬圆寂了。妙玉本要扶灵回乡的,他师父临寂遗言,他「衣食起居不宜回乡,在此静居,後来自然有你的结果』,所以他竞未曾回去。」
王夫人不等完,便道:「既这样,我们何不接了他来?」
林之孝家的回道:「才刚打发人去请,他倒:「侯门公府,必以贵势压人,我再不去的。』」王夫人笑道:「他原是官宦姐,自然骄傲些,咱们就下个帖子请他,有何不可?」
林之孝家的答应着要走,却又停住脚步,道:「还有一件事,如今官家改佛为道,那十个尼姑倒好办,只消勒令她们换了僧袍、改穿道袍便是了。只这妙玉,到底是个修行人,只怕不好约束。」王夫人道:「先请了来再。倘若日後犯了什麽忌讳,再请出去也不迟。」
林之孝家的方退了出去。
一时又有人来回,工程上等着糊东西的纱绫,请凤姐去楼上开库拣选;
又有人来回,请凤姐开库收金银器皿。凤姐只得去了。
贾政此时正给贾母请安,请贾母进园瞧看。
一应色色斟酌,点缀妥当,再无一丝遗漏不当之处。
贾政回禀道:「幸皆全备。各处监管俱已交清帐目,各处古董文玩也都陈设齐备。采办鸟雀的,自仙鹤、孔雀以及鹿、兔、鸡、鹅等类,悉已买全,交与园中各处像景饲养。贾蔷那边也演出二十出杂戏来,尼姑、道姑也都学会了念几卷经咒。」
贾母又问起那位西门大人近况。
贾政略犹豫了一回,道:「倒不曾特意为难咱们家。他平日里开封府中事情也忙,只是听府里婆子来报,他过了好些次二门,也不知去找谁。」
贾母听了,半晌沉默,方叹道:「既接了圣旨,自然是他的自由,只不要去管他。咱们安安稳稳度过这一劫难,把这个「神仙』送走了便是。」
贾政连忙称「是」。
而此时京城另一头。
玳安得了那妇人的暗约,趁着夜色浓稠,月影昏昧,如狸猫般溜进了张府後角门。
早有那妇人的心腹婆子接应,引着他穿廊过院,七拐八绕,竟到了花园深处一处僻静厢房外头。婆子努努嘴,悄没声息地退下。
玳安立在门外,只听得自己心口「咚咚」擂鼓,喉头发干。他正待伸手推门,那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半扇。
昏黄的灯光泻出,映着门内一张似笑非笑的粉面,正是那张邦昌的正头娘子,徐娘半老,却风韵犹存,一双吊梢眼儿,水汪汪地勾着人魂儿。
那妇人邓氏见了他,也不言语,嘴角一翘,带出几分讥诮又热辣的笑意。她身上只松松垮垮披着一件水红绫子的寝衣,领口微敞,露出半截酥胸,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玳安看得眼直,还未及行礼问安,那妇人忽地伸出涂着蔻丹、指甲尖尖的手,一把攥住了玳安的手腕子!
那手劲儿竞不,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往里一拽!
「好个没胆的猢狲!既来了,还在门外杵着做木头桩子不成?」妇人声音压得低低的,「难不成还要老娘铺了红毡子,八擡大轿请你进来?」
玳安被拽得一个趣趄,跌进门内,那妇人顺势反手就把门门插上了。
「哢哒」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分明,听得玳安心头又是一跳。
他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身子却不由自主地矮了半截:「哎哟喂,我的好奶奶!的这不是怕惊扰了您,也怕……怕府上人多眼杂麽!您老人家召见,的就是爬,也得立马爬过来呀!」
「呸!油嘴滑舌的猴儿崽子!」妇人啐了一口,脸上笑意却更浓了。
她也不松手,就那般扯着玳安的手腕,径直往那铺着锦褥的暖炕边拖去。
「怕人多眼杂?还是瞧不上我这半老徐娘了?」她着,另一只手竟直接探过来,在玳安腰间的软肉上狠狠拧了一把。
玳安疼得「嘶」一声抽气,心里暗骂这婆娘手黑,面上却还得赔笑:「哎哟!奶奶您轻点儿!的哪敢啊!的就是个跑腿打杂的,哪比得上奶奶您…世家大妇…」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凑近妇人耳边,压低声音,喷着热气:「奶奶您这通身的气派,这身段儿,这骚劲儿…就是满东京城打着灯笼找,也寻不出第二个来!」他一边,一只手已不安分地顺着妇人光滑的寝衣,往那丰腴的腰肢上摸去。
妇人被他摸得身子一颤,鼻子里「嗯哼」一声,松开拧着玳安的手,转而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油嘴儿!就会哄老娘开心!」妇人喘息着,声音又腻又粘,像化不开的蜜糖。
玳安喘着粗气,一只手已探入邓氏水红寝衣内,口中胡乱调笑着:「只是……只是的有桩事不明,奶奶您金尊玉贵,怎地就一眼相中了的这泥腿子?又是怎麽分辨出我得身份?」
邓氏被他揉得浑身酥麻,扭着身子吃吃低笑:「倒会装糊涂!你可知道……老娘身上有股子味儿?」玳安一愣,动作稍停,鼻翼翕动,贪婪地嗅着妇人颈窝鬓角散发出的浓郁脂粉香,涎着脸道:「味儿?奶奶身上自然是香的!香得紧!比那上好的龙涎香还勾魂儿!的恨不得……恨不得把脸埋进去,吃个饱!」
「呸!油嘴滑舌!」邓氏啐了一口,脸上却浮起异样的红晕,手指点着玳安汗津津的额头,声音又低又媚,带着钩子:「不是那脂粉香!是……是股子膻味!天生的,就在那…地方藏着!洗也洗不净,遮也遮不住!我那死鬼丈夫张邦昌每次都嫌憋闷,闻着喘不上气,跟挨了蒙汗药似的!你那一抠便沾染上了,一回到府上我便闻到了。」
玳安听得心头一荡,他下意识地又深深吸了口气,鼻端萦绕的依旧是浓郁的暖香,夹杂着妇人动情後散发的微咸汗息,哪有什麽膻味?
「膻味?」玳安一脸茫然,随即又堆起谄笑,凑得更近,几乎贴着妇人红唇:「奶奶笑了!的鼻子灵着呢,只闻到奶奶身上一股子……一股子熟透了的果子香,甜得发腻,香得钻心!」
邓氏被他这露骨的话和动作激得浑身一颤,眼中水光潋灩,痴痴地望着玳安,喘息道:「冤家……你……你当真闻着是香的?不是那恼人的膻气?难怪我见你恍若无事一般,你当真闻着不是怪味儿?」「千真万确!比珍珠还真!」玳安赌咒发誓,「奶奶这味儿,对的来,就是那瑶池仙露,琼浆玉液!闻一闻,精神百倍;尝一尝,赛过神仙!」
「我的儿!」邓氏猛地搂紧玳安的脖子,滚烫的脸颊贴着他,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和宿命感:「这就对了!这就对了!那死鬼嫌恶的,偏是你心头好!这不是天赐的缘分是什麽?不是千里姻缘……一线牵是什麽?冤家,你……你果然是老娘的命中魔星!」
玳安哭笑不得,却故作踌躇地擡眼四顾这狭的厢房:「奶奶……我的亲祖宗!这地儿……是不是忒险了些?万一……万一那张大人心血来潮……」
「呸!没胆的夯货!」邓氏喘息着打断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鄙夷和放纵的奇异光彩,「他?他那胆子,可比天还大!这会子,指不定又在哪个狐狸精的被窝里快活,或是钻营他那见不得人的勾当!哪还顾得上老娘?你只管……只管拿出你的本事来……」
她着,手在玳安身上乱摸,忽然隔着袖子,按到他臂上一个硬邦邦长条布包。
「咦?」邓氏动作一顿,媚眼疑惑地看向玳安:「袖子里藏的什麽宝贝?」她一边调笑,一边好奇地去扯那布包。
玳安脸上露出一丝暧昧又得意的笑,顺势将那布包抽了出来,在邓氏眼前晃了晃:「奶奶这可冤枉的了!银子哪比得上这个贴心?这都是的……特意为伺候奶奶您,精心准备的家夥事儿!保管让奶奶您……舒坦得忘了自己姓什麽!」
着,他手指灵巧地解开布包系带,哗啦一下将里面的东西抖在锦褥之上!!
邓氏定睛一看,饶是她久经风月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几分,声音都变了调:「哎哟我的天爷!这……这都是些什麽腌腊玩意儿!杀才!!你……你今日莫不是真要弄死老娘不成?」
玳安见她受惊,反而得意地嘿嘿一笑:「怎麽?奶奶怕了?若是怕了……那的这就收起来,咱们…咱们只按寻常路数来?」
他作势要将东西包起,眼神却带着挑衅和试探,瞟着邓氏。
邓氏胸口剧烈起伏,目眼中的惊惧渐渐被一种更浓烈、更危险的光芒取代:「祖宗……你今日……就给我往死里弄!弄不死老娘……你就是个孬种!」
大内皇城紧挨着的刘府内。
刘贵妃独坐花园凉亭之中,周遭奇花异草争妍斗艳,她却无心观赏。
只觉得还兀自隐隐作痛,又酸又胀,带着一丝奇异的酥麻。
她斜倚在锦墩上,眼神迷离,两颊潮红未褪,心头像有千百只蚂蚁在爬:「冤家……真是个活阎王!那般粗莽,那般凶悍…那一下差点没从嗓子眼穿出来…恨不得将人捣碎了吞下去……可……可偏偏就这般勾魂夺魄…」
她咬着唇,只觉得过往岁月都成了寡淡的白水,「离了他这一日,竟像是白活了一场!骨头缝里都透着空……这深宫高墙,真真成了活死人墓!」
正在此时贴身宫女悄步上前,隔着珠帘低声道:「娘娘,老爷在外求见。」
刘贵妃慵懒地擡了擡眼皮,压下心头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绮念,勉强端出贵妃威仪:「唤进来吧。」不多时,老太尉刘宗元躬身趋步而入,隔着亭中垂下的薄纱幔帐,只影影绰绰看见女儿倚坐的身影。他不敢直视,垂首道:「老臣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凤体可还安泰?」
刘贵妃在幔帐内,听着父亲这恭敬中透着疏远的官腔,心中掠过一丝不耐。
她素知父亲野心,此刻更不耐烦虚礼,直接打断:「父亲,这里就你我父女二人,不必弄这些虚头巴脑的「娘娘』「老臣』,听着生分。有话直便是。」
刘宗元心中一凛,知道女儿今日心绪不似往常,忙改口道:「是。」
他凑近几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阴鸷:「那胆敢在娘娘宫中行凶、惊扰凤驾的狂徒,尚未缉拿到案。不过……倒是摸到一个可疑人物,伤口虽然和西门大人所不一样,但证词鬼祟,身手不凡,似乎与几处勋贵府邸都有些不清不楚的勾连。已着人去查她所的那些证词,只待寻到确凿证据,便可雷霆擒拿!」刘贵妃在幔帐後微微颔首,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哼,能把手伸进我这宫里来的,绝非等闲!怕不是已经对我们府邸路径了如指掌,这等人物倘若再来,如何防得住?父亲务必仔细,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这口气,本宫咽不下!」
她得轻飘飘,却透着森然寒意。
「女儿放心,为父省得。」刘宗元连忙应下,接着话锋一转,:「第二桩事,为父托了内侍省掌印刘公公,借着清查宫闱用度的由头,悄悄调阅了近半年的宫苑行走记录。发现常去御花园西南角那片养育牡丹的妃嫔,拢共有两位一一韦贤妃、贤德妃。」
「韦贤妃我知道,贤德妃?」刘贵妃柳眉微蹙,在记忆中搜寻着这个略显陌生的封号,「这是哪位?本宫怎地印象不深?」
刘宗元低声道:「女儿贵人事忙,不记得也寻常。这贤德妃才册封没多久,正是荣国公府贾家的嫡长女,贾元春!前些日子才蒙圣恩,刚晋的位份。」
「贾元春?荣国府?」刘贵妃微微一怔,随即恍然,红唇撇了撇,带出几分讥诮:「哦一一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贾家!一门两国公,听着唬人,不过是仗着祖荫的破户罢了!她倒好造化,竟也混了个妃位。」「正是。」刘宗元点头,继续道:「至於那郑皇後宫里的常客,像极了...那位的也查清楚了,是宁国府的未亡人秦氏,闺名可卿,本是宁国府贾珍的儿媳,丈夫贾蓉早夭,如今因其品貌出众,又擅诗词解语,颇得郑皇後欢心,时常召入宫中话解闷。」
「什麽品貌出众,怕是那女人也是看了她的相貌像极了那位,想要心头好过,赎罪罢了!宁国府?」刘贵妃的眉头彻底拧紧了,眼中精光闪烁,「宁国府……荣国府……哼!父亲,若我没记错,这荣宁二府同气连枝,都是贾家一脉?都是国公门第?」
「女儿明监!正是如此!」刘宗元肯定道,「不仅如此,如今在朝中王子腾王,其胞妹便是嫁给了荣国府如今的当家人,工部员外郎贾政!两家乃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姻亲!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嗬!好一个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刘贵妃猛地坐直了身子,幔帐後的身影透出淩厉的气势。她冷笑连连:「绕来绕去,怎麽又绕到这两座国公府头上来了?先是那什麽贤德妃贾元春,如今又冒出个寡妇秦可卿……一个在御花园鬼鬼祟祟,一个在皇後身边长袖善舞……这贾家,当真是树大根深,手眼通天啊!莫非也是不甘寂寞?」
她沉吟片刻,眼中算计的光芒越来越盛,红唇轻启:「父亲,你立刻去给本宫仔细查!把那秦可卿的底细,从她娘家到婆家,从她守寡前到守寡後,尤其是她如何勾搭上皇後娘娘的,给本宫查个底儿掉!还有那贾元春,她如何进的宫,宫里宫外,可有什麽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补充道:「明日……本宫便请这位「贤德妃』贾元春,到我这御赐的花园里来赏花!本宫倒要好好瞧瞧,这位名不见经传的贾家大姐,到底是何方神圣,长了怎样一副贤德心肠!看看她……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是不是也想着搅动这宫里的风云,来给她贾家分一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