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1/2)
苏凝脂走得不算快,脚步却有些虚浮,出了都督府后,一路直奔城南商业街,沿途几次回头张望,神色警惕。
商业街人流熙攘,叫卖声此起彼伏。
苏凝脂走到街口,脚步忽然慢了下来,眼神在两侧商铺间逡巡,最终停在一家挂着“红袖坊”招牌的胭脂铺前。
她迟疑了片刻,几次都想要转身离开,但是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掀帘走了进去。
铺内光线昏暗,混杂着脂粉和霉味。掌柜是个娃娃脸,正低头拨弄算盘,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要什么?胭脂水粉在左边,胰子在右边。”
“是我。”苏凝脂低声道。
掌柜拨算盘的手停了。他缓缓抬头,看清来人后,脸上浮起一层混杂着不耐和鄙夷的神色。
“哟,苏姑娘?稀客啊,难得您还记着这!怎么,在都督府后宅享福享够了,过来看看穷亲戚?”
苏凝脂抿了抿唇:“我想见见我弟弟。”
“见弟弟?”掌柜嗤笑一声,放下算盘,双手撑在柜台上。
“苏凝脂,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什么身份?让你进都督府后宅,是让你刺探军情,不是让你去当姨太太的!这都多少日子了?除了些鸡毛蒜皮的消息,你传回什么像样的东西了?”
“我在后宅,能接触到的本就有限……”苏凝脂声音发涩。
“有限?”掌柜打断她。
“你就不能灌他几杯酒,套些话出来?再不济,趁他睡着翻翻文书,总能找到点东西吧?我看你是被那反贼的荣华富贵迷了眼。”
“我没有!”苏凝脂眼眶一红,“我每次传消息都冒着风险,你们答应过我,只要我配合,就让我见弟弟一面……”
“见弟弟?等你拿到肖晨的火炮图纸、布防分布图,自然让你见!”
掌柜冷笑,“空手套白狼,就想换好处?苏凝脂,我告诉你,上头已经没耐心了。这次要是再拿不出像样的东西,你弟弟的饭食……可就要减半了。”
减半。
这两个字像冰锥扎进苏凝脂心里。弟弟才十二岁,从小身子就弱……
她浑身发抖,眼泪滚了下来:“你们……你们不能这样……”
话音未落,铺门帘子“哗”一声被掀开。
肖晨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先落在掌柜脸上,又转向泪流满面的苏凝脂,最后看向柜台后那扇虚掩的小门。
掌柜脸色骤变,手猛地摸向柜台下——
“砰!”
一支弩箭擦着他指尖钉进柜台,木屑飞溅!刘三端着弩从肖晨身后闪出,冷冷道:“再动一下,下一箭穿喉。”
两名亲兵如狼似虎扑上,将掌柜死死按在柜台上。掌柜挣扎嘶吼:“苏凝脂!你敢卖我们?!你弟弟——”
“她弟弟的事,不劳你费心。”肖晨缓步走进铺子,随手拿起柜上一盒胭脂,掀开闻了闻,又丢回去。
“搜。铺子前后,密室暗格,一张纸片都别放过。”
亲兵迅速散开。很快,柜台下暗格被撬开,里面是密信、密码本、金银,以及一枚刻着“北镇抚司”的铜牌。后堂小门后果然有间密室,堆着未送出的情报和几套夜行衣。
苏凝脂瘫坐在墙角的矮凳上,脸色惨白。她看着肖晨,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肖晨走到她面前,垂眸看她:“你有什么话要说?”
苏凝脂忽然从矮凳上滑下来,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都督……民女有罪!民女不该欺瞒都督,不该为朝廷做耳目……但民女从未害过都督!这一个月来,民女传出去的消息,十有八九都是民女胡乱编造的!粮草、兵力、城防……民女不敢说全假,但也绝无要害都督之意!”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民女弟弟今年才十二岁,被他们扣下当人质……民女不得已才……求都督开恩!求您看在这些日子伺候您还算是尽心的份上,救民女弟弟一命,民女愿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愿为都督做牛做马!”
铺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掌柜被按在柜台上粗重的喘息声。
肖晨看了她半晌,要是能主动配合的话,送假消息会更便利。
“我可以给您一个机会,把你知道的都给我写出来。”
……
半个时辰后,都督府书房。
王谨将三张写满字的纸放在肖晨案头:“都督,冯掌柜招了。城西破庙、北街粮店、码头货栈,三条暗线,共计二十三人,已全部监控。何时收网?”
“现在。”肖晨头也不抬,“一个时辰内,全部清理干净。留两个活口,让他们把这份情报送出去。”
他推过另一张纸,上面写着:
【肖部粮械告急,存粮不足半月,火器工坊仅三成运转。近日已遣散辅兵三千,充作民夫修路。草原各部见其势弱,蠢蠢欲动,已有三部暗中联络朝廷,欲为内应。】
王谨扫了一眼,会意:“属下明白。这份情报半真半假,粮械告急是假,但遣散辅兵修路是真——我们确实在拓宽通往宁城的驰道。草原三部联络朝廷是假……周廷儒生性多疑,见到这般虚实夹杂的消息,反而更容易信。”
肖晨点头:“去办吧。另外,苏凝脂的弟弟,让京城那边的人想办法。不必强救,摸清关押位置和看守情况即可。”
“是。”
王谨匆匆离去。肖晨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叶子开始泛黄的梧桐树,沉默片刻,忽然道:“刘三。”
“末将在。”
“你说,朝廷什么时候会动手?”
刘三想了想:“若是周廷儒真信了那份情报,最迟开春,必会发兵。”
肖晨摇摇头,“不对,你忘了万历了,他可等不了啊,我估计就在月底了。”
“让人多注意一点他们的动作,防备偷袭。”
“得令!”
肖晨的治下开始慢慢的运行起来,大战的味道愈发浓重了。
……
五日后,午时刚过,河州城北门外来了一队风尘仆仆的草原骑手。
人数不多,约二十余骑,马匹瘦弱,袍子陈旧,打头的汉子脸上有道疤,眼神却精明。
他们在城门处被守军拦下,为首汉子翻身下马,抚胸行礼,用生硬的汉话道:“我们是西边草甸子的小部落,听说肖都督仁义,特来……特来献礼。”
守军队长打量他们:“献什么礼?”
汉子回头示意,两名同伴从马背上解下几个鼓鼓囊囊的麻布包,放在地上。解开系绳,里面滚出几颗已经有些风干的人头,头发编成北虏特有的发辫。
“北虏散兵,骚扰我们部落,被我们杀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