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悬而不落 —— 那是血(1/2)
一滴静默的液态珠球之中,
凝缩着黑与红交织的万花筒般的光斑,
被紧紧挤压在一颗泪珠形状的水滴里。
它变得饱满、沉重,
内部隐约有微光幽幽摇曳。
它向下坠落。
阴影奔涌而来,将它拥入怀中。
此地,除了这滴水微弱的闪烁,再无光明。
绝对的黑暗君临一切。
光辉毫无必要。
此间万物皆已注定,
如同日落一般,显而易见。
这处隐匿之地,形如一处空腔。
它大得无边无际,
足以让完整的人生在其边界之内徐徐展开。
但这里没有入口,亦无出口。
内里的一切,永远无法离去。
构成边缘的骨壁究竟只是一层薄壳,
还是存在的死胡同,已然无关紧要。
时间不再流动。
此地,无物可生,无物可死。
永恒在迈出蹒跚的第一步之前,便已被扼死。
雕塑沿着骨质边界吱呀作响。
木质与血肉的藤蔓赋予它们生机:
一幕摇摇欲坠的图景,
非亲眼所见,唯用心感知。
它们笨拙地重复着既定的轨迹,
对重力与周遭空间浑然不觉。
房屋、地洞、陋舍,或是种种布景从地面升起,
取悦它们漫无目的的游荡。
操控这方舞台的邪恶意志,
啃噬着它们木质的骨骼,
如同剔去恶臭牙缝中的软骨。
试探、探查,小心翼翼,唯恐错位。
执意不肯将它们放手。
它们虽哑,却在无声哀嚎。
可心跳的搏动执掌着一切权柄。
雷鸣般的巨响,在死寂之地上回荡扩散。
与之相比,水滴的坠落几近无声。
虚空几乎未曾察觉它的划过。
即便如此,它仍在坠落。
向下,向下,不断向下。
一颗划破深渊的流星。
直至撞上一间棚屋的屋顶,
顺着裂缝滑落,
落在内里那个巨人的身上。
这间棚屋里,一尊木雕巨人被硬生生塞在狭小空间里,身躯远超屋舍所能容纳。它被迫单膝跪地。
那颗带着微光的液珠如雨水落上岩石般,从木质巨人身上滑落,顺着雕刻精细的双肩淌下——它的肩膀顶着屋梁,不住震颤。这间棚屋看似破败不堪,实则每一面吱呀作响的墙壁,都由致密的骨骼砌成。唯有压顶的重量——仅凭脆弱的墙壁根本无法支撑——与雕像颤抖支撑的模样,是唯一真实的存在。
巨人用脊背死死撑住棚屋不致坍塌,布满厚茧的双手则照料着躲在身下的三团血肉幼崽。粗笨的手指笨拙地整理着裹住它们的赤红色苔藓,时常碰倒其中脆弱的小生命,却总能在它们落地前慌忙稳住。一切妥当后,这尊巨大雕像便将纹丝不动的面庞转向其他琐事。
屋顶在漏雨;巨人手艺拙劣,只能勉强临时修补,无法一劳永逸。它需要用筹码换取食物,这些幼鸟的未来,全靠眼下进食的品质决定,可它雕刻而成的双手太过粗钝,根本做不出能入口的东西。还得从旁边的井里打水;水永远是必需品,饮用、清洗都离不开。有时幼崽会摇摇晃晃跑开,做些蠢事,它必须把它们赶回自己影子庇护下的安全地带。它的双手一刻不停,阴影中的目光固执而警惕地扫视四周。头顶的重量一刻不停地压下,巨人的胸膛在重压下剧烈起伏。
它没有注意到液珠顺着身侧滑落,也未曾察觉那闪烁的光芒,照亮了屋内骨骼上扭曲的螺旋纹路,如同张开的巨口,又如同空洞的眼窝。它不知道屋顶本无漏雨,也没有食物、没有水源,更不知道自己守护的这些脆弱生灵正眯着眼,浑身僵硬,暗藏恶意。它听不见地板下尸体挪动的声响。这些都无关紧要,要做的事实在太多。
巨人的头微微一偏。片刻之后,它猛地用肩膀抵住墙壁,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一把刀刃破开树皮刺穿进来,木屑飞溅满屋。利刃随即猛地抽回。
屋外站着一名身形庞大的士兵,高大到足以遮蔽整片天空——倘若这里有天的话。它的面容被鳞甲遮掩,护手沾满了被斩杀怪物的发黑内脏。与屋内雕像笨拙的守护相比,它的剑在空中挥舞得轻佻而从容,身形与屋内跪地的巨人一模一样。
如同它的对手一般,周遭的一切在它眼中都只是迷雾。它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堆摇摇欲坠的骨骼棚屋上。
将军的下颌在巨盔下绷紧,绕着小屋缓步踱步。下一刻,武器以骇人的速度再次劈下,又一次被挡开。
士兵的鼻孔扩张,发出爆裂般的声响。
**掐灭它们。**它下令。
又一击砸向这间小屋,巨人的脊背裂开纹路,疲惫感骤然翻涌。屋内,一只体型更大、也更顽劣的幼崽抬起头,疑惑地望向它。巨人竭力掩饰自己的疲惫,用粗重的手指温柔地安抚着幼鸟的头。
为了这份事业,我们亲手处决过多少士兵?几十?几百?几千人为覆灭渡鸦而死,到头来却要他们的将军苟延残喘?我们的忠诚何在?荣誉何在?
小鸟凝视着巨人的脸庞,守护者则努力稳住颤抖的双肩。它用不听使唤的手摸索着地上的木料,想要修补墙上的破洞。另外两只幼崽开始玩耍,年长的那只很快凑过去看管。
想想它们将来会变成什么模样。现在了结它们,难道不是更仁慈吗?你偏偏要剥夺这份仁慈?我们的爱,竟如此自私?
下一击落下时,它另一条膝盖也支撑不住,猛地弯折。
我们真的能把它们养大、养强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