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继续前行（2/2）

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任何话语都无法治愈如此深重的创伤。

可它躯体的姿态，在无声恳求。

**你在受苦。**它说。

它颤抖着。我不该这样的。

为什么？

如果我再坚强一点……

坚不坚强与此无关。你在受苦吗？

如果我再强大一点——

你在受苦吗？

……

说。

它开口了。

融合之身小心翼翼地蹲在渐冷的灰烬中，将它抱入怀中。

它颤抖着，那是一种无比熟悉的感受。

随即，二者一同化为灰烬。

他的左臂剧痛难忍，声响震天。

这痛楚本该吞没一切感官：

胸腔的灼烧，空气中尘土的味道，刺破眼睛的木刺，下方传来的金属敲击声，穿透薄雾刺眼的零散阳光，拉长的脚掌下砂岩粗糙的摩擦感。

一切都太过汹涌。

可他却能清晰感知每一丝痛感，如同心智化作一朵盛放的花，每一片花瓣都无边无际。

而这朵花，正在燃烧。

他审视着这份伤痛，蛇形的舌头将它卷动，仿佛在把玩一件寻常物品。

头顶的双耳微微颤动，竭力捕捉下方矮楼里的动静。

修长泛黄的指甲在屋顶上刮擦。

“布雷克？”

一声低语，在空荡的街道上炸开。

随后是年久失修的合页发出的吱呀声响。

他猛地抬头。

残缺的视野捕捉到这片曾经灰暗之地骤然迸发的斑斓色彩。

重影在眼前诡异晃动。

洪流般的冲击让他从屋顶跌落，可身体与地面的相对位置，却在脑中清晰刻印。

他用三只脚落地——较小的第四只紧贴胸口——朝着仓库纵身跃去。

大门敞开，诱人地通向黑暗。

他潜行而入。

气流掠过他竖起的汗毛。

黑暗浓重，可他的感官更为锐利。

慢慢地，通过扭曲手指与脚掌下的泥土，通过呼吸在深渊中回荡的方式，仓库的轮廓在他脑中被细细雕琢。

无数木箱细微的纹理显得无比巨大，足以将人淹没。

而平静的表面下，危机随时可能爆发。

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响，他猛地冲过去，撞碎木箱，皮肤瘀青。

又一声响动，迫使他转向另一个角落。

涎水从嘴角溢出，黏腻而腥臭，在皮肤上蠕动，最终溅落在他找到的一把凿子上。

金属仿佛在唾液下扭曲。

他并不真正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尽管袭来的感知无比强烈，却又显得有些错位，与他割裂开来，如同一场依照陌生逻辑运转的梦境。

光线消失。

门轰然关上。

门栓落下，发出沉重的闷响。

“萨什！达什！我成功了！”

他朝门猛冲，用左臂狠狠砸开。

手臂在汹涌的肌肉与血肉翻涌中瞬间重塑，与另一只手臂恢复对称。

透过木刺碎片，他看见了目标：一个比他高大、更友善、也更幸运的男孩。

左臂某处，什么东西断裂了。

遥远得如同隔世，泪水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摸索着门栓。

门外的男孩转过身，他正好推门而出，手臂深深刺入朋友的腹部。

男孩喘息着，盯着他手腕上磨损的手链，以及串在上面的断翅。

奥维看着巴布斯，眼中充满惊恐。

在这份认知里，没有任何停歇。

巴布斯的痛苦没有丝毫减退。

相反，它变得愈发真实，从灼热化作碾压般的灼烧。

它成真了。

这份真实扼住他的呼吸，一切重压轰然降临。

他开始疯狂挥舞、扭曲、施暴。

可当恐惧与痛苦的低沉洪流，被他的利爪化作血淋淋的现实时，他却感到了一丝解脱。

即便一个远比他高大的战士出现，解脱依旧存在。

即便他空洞的挥砍将痛苦具象化，解脱依旧存在。

即便她砍下他的头，解脱依旧存在。

即便他开始死去，解脱依旧存在。

即便奥维问出一个问题，而巴布斯倾尽一切给出答案，解脱依旧存在。

在曾经烈焰熊熊、如今只剩余烬的地方，木屑与血肉碎片重新聚拢，拼接成四只肢体。

焦痕缠绕在树皮与血肉上，仍残留着余热。

它的手指抚摸着粗糙的伤疤，目光落在四周的废墟上。

灰烬沉寂不动，哪怕它们曾拥有难以理解的变幻之力。

即便此刻，地貌仿佛随时可能重塑，恢复昔日的躁动。

可它没有。

触感冰凉。

一瞬间，仿佛只有它身上的焦黑印记，还记得那场大火。

但当融合之身紧紧攥起手，掌心出现了一枚小小的石质翅膀。

它开裂、布满伤痕，因漫长跋涉与无数战斗而磨损严重。

系着它的绳子，依旧有些磨损。

它是真实的。

它合上手指，将翅膀紧握片刻。

头顶，凝滞的血球危险地悬停，它随着一声心跳微微颤抖。

随后，身躯的树皮与血肉缓缓转动。

它把翅膀系在腰间的剑上，继续前行。

每一步，铃铛与翅膀一同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