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继续前行(1/2)
尖叫被死死攥在颤抖的掌心。
手指抖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失守,任由那些声音逃出去——哪怕最终只会被扼成呜咽。可在这片巨大空腔所笼罩的荒芜暮色里,哪怕一丝呜咽落下,也会引发雪崩般的回响。
四周的地貌不断翻涌、隆起、旋转、退去,织成一座无边无际的迷宫。
有些路看似安全,有些路荆棘丛生——可全都是陷阱。
一步踏错,失衡的身躯就会被撞得粉碎,如同卡在齿轮间的木刺。
碾压在这里司空见惯,声响震天。
相比之下,头顶传来的搏动,反倒显得微不足道。
木雕蜷缩在狭小的壁龛里,木质的双眼向外凝望,手指紧紧捂在嘴上。
它的双手写满了轻率与笨拙,细小的失误、体罚留下的疤痕,织成一张忧虑的地图。
一只残缺的翅膀紧紧贴在后背。
壁龛狭窄得连完整呼吸都做不到。
尖叫却依旧在体内横冲直撞。
至少,这条细缝暂时隔绝了外面的混乱。
木雕看着身影在起伏的迷宫中扭曲,有的把同伴拉出险境,有的则狠心将人推入深渊。
许多身影依照某种高深莫测的规律穿行,对目标与环境都泰然自若。
可即便如此,它们依旧常常被碾碎。
而这尊小雕像,比它们都要渺小得多。
它没有注意到,那些穿梭迷宫的身影没有脸庞,步伐也僵硬不协调。
也没有明白,它们的“交谈”并非真正的语言,只是模糊的模仿。
更没有发现,它们的运动方式,和迷宫本身如出一辙。
这一切其实都无关紧要。
那些模糊虚影的本质毫无意义——即便只是空壳,分量也不会改变。
它们所代表的赤裸裸的危险,已足够让它显得渺小如尘埃。
不被发现,是它仅有的自保手段之一。
可就连这一点,也脆弱不堪。
一个粗壮的身影径直朝它的壁龛走来,木刻的头颅上裂着一道永恒的狰狞鬼脸。
它的步伐踉踉跄跄,迷宫却仿佛为它弯折:足以斩首的藤蔓飞速扫过它头顶,坠落的墙壁在它身前或身后轰然合拢。奇迹般地,它毫发无损地抵达,将难以捉摸的目光投向小雕像的藏身之处。
冰冷而有力的手一把抓住它沉重的翅膀,将它拖了出去。
小雕像没有反抗,只是蜷缩着护住腹部,树皮与血肉发出吱呀的崩裂声。
被一把甩开后,它勉强四肢着地,抬头看向抓捕者,只见对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迷宫深处。
短短一瞬,雕像凹陷的眼窝在指尖与迷宫之间来回晃动。
随后,那个身影挑起眉,眼神如同狼齿般充满威胁,它只得慌忙奔向那片深不可测的凶险之地。
外面世界盲目的轮转,远比它身后的一切要仁慈。
它在扭曲的迷宫中匍匐前行,穿过无数神秘之地——
交错枝桠搭成的穹顶之下,象牙石铺就的台阶之上,由模糊人形构筑的屏障之间,一切都晦涩难明。
迷宫陷入沉寂,威胁如同利爪收回狮爪,悄然隐去。
可内核从未改变。
一步走错,小雕像依旧会被碾成碎片。
墙壁在呼吸,无声宣告着这一点。
于是它快速而安静地移动,小心翼翼地在环境无意识的毁灭与拖延过久必将降临的怒火之间,寻找平衡。
然后,异动出现了。
毫无征兆,墙壁开始转动。
某种原始的本能让它在第一阵转动中猛地缩起身子。
一堵墙在它正前方旋过。
它踉跄后退,过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少了一只脚。
它双手死死捂住嘴,再次低头躲闪,一瘸一拐地逃离。
可它误判了墙壁的一次颤动,向右踏出一步——
一根树枝瞬间削掉了它的头。
一切归于寂静。
无头的身躯仍朝着那个方向踉跄了几步,像一只在废弃剧院里摸索的老鼠。
最终,伤势蔓延到双腿,它停了下来。
头顶深处,巨大的搏动声越来越响,直至吞没整个世界。
双手摸索着裸露的脖颈,指甲在硬化的树皮上颤抖着,最终按在中空的断口上。
没有了头颅压制尖叫,声音开始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
尖锐、野兽般的嚎叫,高亢刺耳,低沉可怖。
那种细碎而丑陋的声响,在此地无物可及。
伴随着哀嚎,液态火焰从裸露的脖颈中倔强地涌出,将雕像的身躯点燃,翅膀在黑暗中化作狂乱挥舞的火炬。
可这痛苦的火光,没有半分温柔。
很快,火焰蔓延到周围的迷宫。
潮湿的林木瘫软死寂,仿佛驱动它们的灵魂受惊逃离,甘愿沦为引火之物。
火焰吞噬一切,余烬如同疯狂的白蚁四处乱窜。
顷刻间,烈焰肆虐,化作火花飞溅、林木崩塌的战场。
在那里,独翼的雕像挥拳、冲撞、弯折、踢打、抛掷——
成为属于自己一隅的燃烧神子。
它的双腿化为炭黑与焦肉,应声折断。
可尖叫愈发刺耳,狂暴的火焰也愈发失控。
巨大的火柱从脖颈喷发,力量足以清出一条通路。
它在噼啪作响的烈焰中拖拽前行,身躯在高温下不断融化、剥落。
最终,它再也无法爬行。
可那足以熔肉的尖叫,依旧没有停止。
融合之身艰难地走到热浪边缘,难以靠近。
它朝中心那具残破的雕像呼喊:
冷静点!
啊——————————————
尖叫刺耳而破碎,不容任何回应。
它仍不死心。这热量正在摧毁你!
尖叫震耳欲聋。
语言——这些短促、克制的词句——根本无法触及它。
于是融合之身开始稳步靠近。
手臂上的树皮冒出青烟,捆绑的焦黑血肉开始起泡。
空气扭曲晃动,仿佛承受不住热浪的重量。
每一步都痛苦万分,可耀眼的火光遮蔽了一切。
很难判断中心除了尖叫,是否还留有别的东西。
它冲破脆弱的墙壁,感到血肉从身躯脱落。
火焰爬满全身,这骇人的高温足以瞬间杀死凡人,可它并非凡人。
它坚定不移,继续靠近。
当融合之身抵达中心,只看见一具焦壳:
四只融化的肢体,淌着岩浆的脖颈,一只开裂的翅膀。
而不知为何,它正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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