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毁灭渐渐远去(2/2)
这才是狂妄,不是吗?你妄断可能与不可能,妄称自己一无所有,拒绝其他任何想法与道路,不过是自我放纵。
……太迟了,一切都太迟了。
融合之身伸手向下。
你的手还在。那就,继续建。
它拉起雕像的手。
随即,二者一同化为尘埃。
塔利站在悬崖边。
狂风撞在崖壁上,卷起的气流向上旋涌,吹得她面色惨白。
脸上的一道伤疤裂开,鲜血直流。
她全身僵硬,不敢眨眼。
是无数错误把她推到这里。
盔甲检查疏漏,计算接连失误,无数个夜晚被无法成真的狰狞阴影纠缠——每一次失败,都在蚕食赫尔蒂亚的军队。
除了比娜,没人注意到这位蛛血族敏锐可靠的专注力早已破碎,只留下满身伤疤。
她最大的错误,就是从胡狼的刀刃下活了下来。
后勤官的制服压在她瘦削的身躯上,沉重无比。
时间更为沉重。
她的脑海里疯狂祈祷:让时间停下,让分钟不再流逝,让小时只存于理论,让明天永远不要到来。
恶意的阴影在心底蛰伏。
可没有行动支撑的愿望,永远不会成真。
她面前是万丈深渊,长得令人恐惧。
可依旧比她面前的日子要短。
只需一步,便可解脱。
可那需要她动起来。
怕死,也怕活着。
冰冷泥土的幻觉紧紧缠在她身上。
四十多年的人生,换来的竟是这般境地。
身后传来脚步声。
塔利浑身僵硬。
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格雷夫斯军需官在那里,将军。”
“退下。”比娜命令道。
停顿,敬礼,随后一双靴子的声响消失在营地的嘈杂中。
比娜试图开口,却失败了。
她总是笨拙,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们现在叫我格雷夫斯。”塔利沙哑地低语。
“塔利。”蜥血族将军恳求道,“过来。”
“我毁了。”
说出这句话时,她感到泪水在眼底汹涌。
犹豫片刻,将军向她迈出一步。
没有遭到抗拒,便又走了一步。
最终,粗糙的双手扶住塔利的肩膀,将她拥入怀中。
尽管浑身肌肉,比娜却比她矮。
每次意识到这一点,都让她意外。
两人回到帐篷。
将军按着塔利坐下,没有松开她的手。
“回家吧,塔利。”她说,“好好疗伤。”
满身伤痕的女人发出空洞的笑。
“没关系,休息一阵。无论我们输赢,世界都会转。”
数十年服役后,军需官塔利被留在赫尔蒂亚尖塔——一个因时光流逝而变得陌生的故乡。
在那里,她只做些评估赫尔蒂亚发明的轻松工作。
当诸家族联手弑神时,她重新入伍的请求被驳回。
得知比娜将军英勇战死、击败渡鸦的次日夜晚,塔利站在高处眺望。
她再一次站在悬崖边,这一次,孤身一人。
蛛血族望着下方的桥梁,香烛点燃,摊位分发食物,人群在音乐与舞蹈中相拥。
这是一场节日,却夹杂着葬礼的气息。
疲惫的释然与悲伤笼罩着内陆居民。
他们从渡鸦教派的统治下幸存,可他们送走的人,却没有。
彻夜,塔利想着比娜,想着她说过的话。
纵使一切巨变,人群依旧在,城市依旧灯火通明。
清晨,太阳升起,世界已然彻底改变,可依旧在运转。
中年女人抚过脸上的伤疤。
短暂地,她漫步在塔楼与沉睡的城市间——一座在晨光中如梦似幻的纪念碑。
随后,她回家,睡去。
碎石覆盖在微微搏动的大地上。
长久以来,这里毫无生机。
可看似死寂的废墟上,苔藓悄然爬上骨白色的塔砖碎片。
怪异的红黑花朵在这片土地生根,在无光之地绽放。
最终,建筑残骸微动,一尊雕像从废墟中爬出。
碎裂的砖片嵌在它的身躯,遍布的伤痕打乱了面容的线条。
它用尽全身力气,终于站了起来。
空洞的双眼环顾脚下荒芜之地——这是神性的具象,既熟悉又可怖。
这片无光之地,以及它扭曲出的种种形态,都透着一股怪物般的气息。
无恶意,无仇恨,却隐秘如地狱。
这份认知让它的双手颤抖。
缓缓地,颤抖的手指抬起,抚过脸上的伤痕,一一标记、归类。
另一只手掌握紧剑、铃铛与翅膀。
剑鞘上的银色图案布满划痕。
融合之身开始修补这些痕迹,用自身拥有的力量将其愈合。
完工之时,一切已不复当初。
银色被象牙与深色树皮取代,却完整无缺。
剑鞘上,凭空多了一座雕刻的塔。
它短暂轻抚这些纹路,随后抬起阴影中的面容,望向前路。
身躯缓缓转动,身后的毁灭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