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万物之间，是一捧尘埃（2/2）

最终，它在内心寻得答案。

我世界的核心，是一个洞。生、死、血，都无法与之匹敌。我听见它的真相，是寂静。

曾经，这片寂静之地满是声音。可那些回声开始消散，重归寂静。没有任何声响能救赎我。

融合之身以此地雕像特有的无声方式轻笑。

它转过头，眉骨微微抬起。

你可以发出自己的声音。

它一顿。

是真的。此地的形态，由你定义。若非如此，这场怪异的对话又怎会存在？

可我只是看着。

正因你在看，所见才属于你。没有你的眼与耳，这一切都不复存在。

真的？

至少看上去是。你会明白的。

融合之身俯身，握住它的双手。只要呼吸。

随即，两尊形态迥异的雕像一同消散。

加斯特的眼睫轻颤着睁开。

火焰贪婪地舔舐空气，下方的木柴噼啪作响。

一条厚毯盖在她身上，挡住“咬”的利齿。

蚂蚁在毯上列队行进，组成复杂的队伍，捡拾羊毛间的碎屑。

她浑身暖意融融，口干舌燥。

她睡着时，营火还未点燃。

“看看谁醒了，”基特在火另一边懒洋洋地开口，“正好躲开所有正经活儿。”

对面，温正守着汤锅，闻言不满地朝女剑士皱了皱眉。

罗尼坐在他身旁等着开饭，警惕地在两人之间来回看。

“我说错了？”她一边说，一边朝大个子男人扔小石子，每砸中一下就问一句，“嗯？嗯？”

温的下巴越绷越紧，可突然绽开的笑容化解了紧绷。“看来有人想在饭里多加点料。”

基特脸色一白，看着他伸手翻背包。

身旁的巨人无声嗤笑。

斯特ra人坐起身，小心不弄乱蚂蚁。

夜幕已降临。

营地另一头，威普与戴维恩从马车上整理物资，低声讨论着魔物研究的种种分歧。

少女想多研究繁殖习性，尴尬的长辈则试图把话题引开，收效甚微。

别处，他们的驴“太太”一边嚼饲料，一边鄙夷地盯着两人。

身后传来水袋晃动声。

加斯特转头，看见罗尼朝她晃着水袋。

她接过，喝下，口感清冽——他们一定趁她睡觉时去溪边补满了。

喝完后，胖斯特ra人把水袋还回去。

巨人晃了晃，发现空了便哼了一声，轻轻敲了下加斯特的额头以示责备，扔在她脚边。

罗尼完好的手不停比划。

威普转头看着巨人的手语。

“嗨，加斯特。”她说，“罗尼想让你去装满。”

加斯特看向巨人，对方点头认可翻译，随即走回汤锅旁。

威普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过来。“太累的话我帮你去吧。”

“威普。”戴维恩翻了个白眼，指向她的拐杖，又朝加斯特使了个眼色。

女人想了想，摇摇头。

“你确定？”

她点头。

“好。”威普转身要走，又回头，“需要帮忙就喊我。”

溪边不远。

他们护送的车队商队占据了更近的位置，更易防守，那位带着橙发女孩的伤疤女士这么说。

加斯特经过种植者与铁匠们：枭血族夫妇、和丽塔赌钱的老头、老妇人、婴儿，还有照看他们的臭脸男人。

接着是蒂皮、克朗皮特，以及脾气暴躁的老妇人。

人声渐渐隐没在溪水潺潺之下。

水流过石块，低语轻响。

冰冷的水花溅在斯特ra人的脸上。

她跪在溪边，看着水中晃动的倒影重复着自己的动作。

倒影身后，剪影在澄澈夜空下飞掠，奔赴夜的活动。

一只红色甲虫爬上她的膝盖，固执地向上爬。

河对岸，心木在微风中摇曳，虬结带刺的枝干在月光下柔和了棱角。

一群啮齿动物聚在枝头，抬头仰望。

寂静之中，丽塔为一把骰子骂了句脏话。

猫头鹰隐秘地啼叫。

基特与温的争吵声大到能听见。

营火噼啪爆响。

臭脸男人教儿子辨认河边的植物。

微风轻拂。

威普因什么事笑了起来。

甲虫停在她的肩头。

高空之上，月色与星光交织。

无数光点争着吸引她的目光。

一切，一如往昔。

加斯特，微微地笑了。

水晶景致未曾改变，依旧透明，形态坚实，却因黑暗穿透而显得虚幻。

醒来之时，放眼望去尽是巨大深渊，而无人坠落其中，已是奇迹。

头顶，血球雷鸣般搏动。

万物之间，是一捧尘埃。

如同无数次曾经，融合之身从尘埃中一寸寸重塑肢体。

整个过程，唯有尘埃摩擦血肉与木材的轻响，填满空寂的空气。

伴随所有木质动作的ubiquito吱呀声已然消散，黑暗也因此显得平和了几分。

重塑完毕，它盘腿静坐片刻，以雕像所能的方式感受空气。

宽大灵活的手指无声地相互摩挲。

最终，它从尘埃落定的地面拾起那块石板碎片，每一寸都刻满思绪。

融合之身将入鞘的剑横放在膝头，把石板与其他信物归置一处：铃铛、翅膀、象牙纹饰、种子。

随后，它站起身，环顾这片死寂空荡的花园，以及其下可怖的寂静。

一条长藤垂入深渊。

它一击之下，在脚下的物质中砸开一个洞口，随即开始漫长的向下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