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重重阻碍（1/2）
顺着那根扭曲的绳索向下。
坑壁浮现出熟悉的轮廓：宽阔的街道、环绕着农田的辽阔绿洲、粗糙gray的单层建筑，还有穿行其间的人们模糊的脸庞。
看着它们向上坠落，以痛苦的缓慢步履没入黑暗，只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声。
感受岩壁变得粗糙、赤红，上面的纹路模糊扭曲，仿佛置身狂暴风暴之中。
最终，这些景象也尽数消散。
一寸寸向下，岩壁不断向内挤压，扼紧空间。
绳索仿佛同谋，翠绿的筋络转为猩红的绳缕。
再往下，绳身变得黏滑，难以抓握。
很快长出的长刺既是诅咒，也是救赎——有了它们，才能多撑片刻，再多往下一点。
下方传来猎犬的狂吠，爪子在原地反复踏动的轻响，象牙牙齿间嘶嘶的低沉闷哼，还有木材与血肉绷紧的声音。
绳索末端悬着它的影子：
一尊由树皮与焦黑血肉铸成的雕像，饰有象牙雕纹。
脸庞布满麻坑，穿透表层，露出内部荒芜的空洞。
最密集的伤痕在下方：两条枯萎的腿不断剥落，伤痕一道接一道，一刻不停。
脱落的树皮碎屑飘坠数秒，落在下方几步之遥的坑底。
坑底堆着破碎砖石与坍塌木料，是从高处坠落的建筑残骸。
即便在废墟中，仍能辨认出房间的轮廓——厨房、储藏室、卧室，裹在凄凉的空寂里。
其间残留着生命的划痕，可生机早已远去，如今只剩废弃。
废墟之上，另一尊四足雕像吱呀穿行，对着悬荡的身影狂吠不止。
它通体覆着象牙骨刺，轻易就能刺穿上方飘落的木屑。
它紧绷身躯，试图扑向人形雕像，却踉跄着摔回冰冷的废墟堆。
木雕仰头凝视，被绳索尖刺刺穿的双手颤抖不止。
空洞的目光摇晃，却始终锁定目标。
颤抖的手臂猛地向上一挣，手掌脱离下方尖刺，立刻又被上方尖刺刺穿。
另一只手臂重复同样的动作。
随后，雕像艰难地向上攀爬。
朝着岩壁中的城市，那遥远的上方。
那些砂岩街道，那些躺在地板上、或是浸在冷水里的炎热白昼，那些沙尘暴摇撼窗板、彼此依偎的夜晚，朝着那些找到仅有的玻璃窗便扔石子的时光，赤脚踩在泥土上、怀里抱着偷来的食物、笑声一路追随的时光。
往昔，比此刻更鲜活。
再近一点就好。
可向上移动的并非雕像，而是绳索因过重而向下坠。
离顶端依旧遥远，残破的双脚仍悬在废墟上方，岌岌可危。
空洞的眼窝缓慢晃动，木质胸膛随着幻影般的用力起伏。
灵活的双手做出继续向上的动作，却再也找不到力气。
雕像就这样悬着，长藤渐渐长进它的手指。
总会有人来的。一切都会回到从前。只要撑住就好。
它不知道，这口从上方延伸而下、看似无尽的深坑，远比看上去更短。
远方的城市虚影、下方破碎的房屋轮廓，都只是虚影，只为一人搭建的舞台。
它也不知道，下方狂吠的“狗”早已不是狗，吠叫并非出于攻击，而是焦虑。
正如四足雕像也不知道，悬在上方的人并无死亡之虞——那份危险早已坠落。
这都无关紧要。
它们知道的已足够多：
绳索是残酷的骗局，它们不能困在这半生不死的境地，靠毁灭性的执念与绝望的恐惧苟延。
可无论如何，它们只能继续困守。
四足雕像发出哀嚎。
我们会回去的。悬着的雕像对它说。我们一定可以。
又是一声更急切的吠叫。
是啊，让所有努力都白费，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一声呜咽。
会好的。只要撑住。
说完，木雕发出空洞而刺耳的笑，笑自己话里藏着的隐秘自嘲。
下方，雕铸的猎犬依旧狂吠。
上方，融合之身终于爬完粗糙的坑壁，小心翼翼穿过废墟，走到狂吠的猎犬身旁。
它伸手抚摸，猎犬却无视木材摩擦的声响，继续哀嚎。
它抬头望去。你在做什么？
等。
等什么？
等一切回到从前。
从前是哪里？
**回家。**两个声音一同回答。很多年前。
你知道那个地方已经不存在了。消失了。
只要我撑住，就没有什么会真正消失。
它环顾四周，一无所获。……不会有人来的。在这里，一切永远不会改变。
漫长的沉默。
雕铸猎犬安静下来，感知到对话的沉重。
绳索长进悬雕的双手，它的脸庞吱呀扭曲，露出痛苦的神情。
把一切都找回来，本来就是奢望，对不对？可我会一直试。就算死也不放弃。
值得吗？
值得一切。任何代价。
为什么？
因为那就是我的全部。那时我在更好的地方，是更好的人。更坚强，更强大，更善良。我想做什么都能做到，想成为谁都可以。
现在我却只能在这里，变成这副憔悴、偏执的模样。
它空洞的目光柔和下来。离开这里还不算晚。重新找回一切。
第一次能走到那里，本就是奇迹。
那就去找别的东西。
向前走，就等于抛弃所有。
不。我不会放弃我的执念。
这不是执念。
那又怎么样？我绝不放手。如果得不到，我就什么都不要。
你本可以拥有整个世界，却选择一无所有。
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冰冷的影子。我会一天天感受它变得更冷。
猎犬吠叫。融合之身静静聆听。
这蠢狗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叫什么。
**你比它清楚。**庞大的雕像对它说，你明明相信，为什么不放手？你真正在等什么？
我是真的相信。我不是骗子，不像其他人。
但你在逃避完整的真相。回答我。
绳索在它悬荡的身躯上吱呀作响，越缠越紧，像寄生虫吸食宿主的妄想。
日复一日，榨干它本该成为的模样，只留住它无法拥有的过去，把它变成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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