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重重阻碍(2/2)
宿主足够清醒,明白这段关系的本质,却依旧甘愿沉溺。
可在这里,绳索的束缚终于松动。
我……我也不知道。等某件事发生。等某件事改变。
……
我……
我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都说时间能治愈一切伤痕。可为什么,我始终没有痊愈?
它悬在半空,碎屑不断从身躯脱落。
**这不是伤痕。**融合之身说。这是一种生存状态,是你强迫自己陷入的状态。
那我该怎么做?我要怎么改变自己?
……我还不知道。但第一步,是抛弃你为自己打造的这副影子。为你自己抱有希望,而不是为过去的你。
雕像艰难地挣脱绳索,每一次拉扯都扯下手掌的碎片。
最终,悬荡的雕像任由重力将自己拉下。
一只手,一只爪,接住了它。
随后,一切都化为一缕尘埃,飘向那片早已不复存在的废墟。
布雷克向后缩去,更深地躲进发霉的毛毯里,躲进妈妈被虫群环绕的臂弯。
床边,窗板被屋外呼啸的狂风撞得哐哐作响。
就在几小时前,这间小破屋还热得像烤箱。
如今,太阳被沙尘遮蔽,冷得刺骨,唯有妈妈僵硬、一动不动的皮肤比这更冷。
他浑身发抖,却依旧紧紧抱着妈妈的身体。
在这里,他别无依靠。
肚子发出响亮的咕噜声。
他本能地瑟缩一下,等着那一巴掌落下,可巴掌始终没来。
妈妈生病那会儿心情很糟,在她动不了之前。
真的特别特别生气。
她皮肤上长出小水泡,布雷克说有点好看,她就发火了。
他吓得跑到街上。
他真希望自己没那么做。
因为她回来之后,就再也没说过话。
就算他问她还生不生气,也没有回应。
布雷克心底深处清楚,她永远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
可即便如此,这里还是家,是他唯一拥有过的家。
饥饿再次绞痛他的肠胃。
家里的食物几天前就吃光了,布雷克和妈妈散发着异味的僵硬嘴唇分食殆尽。
男孩只能嚼着发霉的毛毯,无视试图爬进眼睛的苍蝇。
他早就知道,这是对抗饥饿最好的办法——骗肚子自己在吃东西,让它安静下来。
可饥饿总会卷土重来,更凶、更狠。
这是他感受过最痛的疼痛,比妈妈不理他还要痛。
布雷克隐约明白,如果一切不改变,他会变成和妈妈一样。
可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他只是个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男孩茫然地僵在空洞的情绪里。
窗板间透进的昏黄光线渐渐淡去,夜幕降临。
寒气从毛毯缝隙钻进来,他缩得更紧。
虫子爬满脸庞,他一次次甩开。
饥饿一次次袭来,他一次次试着把毛毯当成食物,又一次次失败。
他起身喝掉水桶里浑浊的底水。
往回走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席卷脑海。
布雷克踉跄着sideways,不小心撞翻堆满东西的桌面——妈妈的化妆品和工作服散落一地。
他本能地抱住头,紧紧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时,布雷克眼前是一具腐烂的躯体。
曾经紧实的腹部肿胀隆起,晒黑的皮肤布满黄色脓疮,肿胀的舌头与眼睛里爬满细小的虫子,摩擦着微小的肢体。
她曾经的神采,荡然无存。
布雷克的胸口猛地一抽,随即摔倒在地。
家,没了。
过了许久,他勉强站起身,走到门口。
拉开门,寒风像刀子一样刺穿破旧的衣服。
眼前一片发白,夜空的光亮几乎晃瞎他的眼睛。
视线恢复时,男孩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冰冷、毫无善意的世界面前。
布雷克在悬崖边瑟瑟发抖。
“对不起。”他对着尸体说,“但我必须走了。”
十年之后,坐在一个对他意义无法言说的男人的灰烬旁,一只孤独的猎犬会得出同样的领悟。
其中一个会将这份顿悟深藏心底,另一个则会抛弃它,就像世界抛弃了他一样。
但即便时光的锈迹磨去它耀眼的光芒,将它塑造成陌生的模样,
所有失去的东西,终有一日,都能重新找回。
落地的冲击震得它满身麻坑的身躯每一寸都在颤抖。
倘若融合之身有肺,此刻定会咳嗽不止。
可它只是静静躺在那里。
废墟已然消散——木材与灰泥如同风中灰烬般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冰凉平坦的石面,没有此地无处不在的血肉、象牙与植被,纯粹得毫无修饰。
这是神性本源的物理尽头,却并非出口。
根须将融合之身的躯体缚在构成坑壁的神圣物质上。
可它没有回头。
它抬头望向坑壁拓宽的远方,越过玻璃花园与空寂露台,越过高塔与迷宫,越过堡垒与棚屋残骸,越过巨大的血球,越过构成这具空壳外缘的骨骼,望向头顶那片蔚蓝的海洋。
只是,下方仍有未竟之事。
片刻后,它将目光移回掌心的物件。
一尊小小的雕刻,定格在放声大笑的瞬间。
不知为何,它一路跟随至此。
与从前不同,它的表面布满了与融合之身象牙肌肤上一模一样的麻坑。
历经一切,它依旧完好。
它握紧掌心,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
小心翼翼地,将它系在入鞘的长剑上。
做完这一切,它再次站起身。
**那个该死的笨蛋跑哪儿去了?**融合之身喃喃自语。
答案,它自然心知肚明。
很近,非常近。
可前方,仍有重重阻碍。
它发出疲惫的低叹,双手撑住岩壁,开始向上攀爬。